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以雕塑的名义致敬伟大的麦积山石窟

2018-6-30 19:02| 发布者: IICC| 查看: 186| 评论: 0

摘要: “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杜甫五言律诗《春日忆李白》里的诗句,是卯上劲儿专门赞美李白的。诗句中“庾开府”指的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的大文豪庾信。庾信者,生于公元513年,卒于公元581年,河南新野人,他饱尝战乱频仍、疆土分裂的心酸遭际,却独占“穷南北之胜”的文学硕果,堪称为南北朝时期成就最为卓著的诗人和文学家。通俗点儿说吧,如果不是诗必崇唐的文风作祟,庾信的名气并不在李白之下。就是这个庾信

 邵晓平 贤后街N号

“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杜甫五言律诗《春日忆李白》里的诗句,是卯上劲儿专门赞美李白的。诗句中“庾开府”指的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的大文豪庾信。庾信者,生于公元513年,卒于公元581年,河南新野人,他饱尝战乱频仍、疆土分裂的心酸遭际,却独占“穷南北之胜”的文学硕果,堪称为南北朝时期成就最为卓著的诗人和文学家。


通俗点儿说吧,如果不是诗必崇唐的文风作祟,庾信的名气并不在李白之下。


就是这个庾信,在北周保定、天河年间(公元561年至572年),应秦州大都督李允信为亡父建造七佛阁之请,写下了文辞藻丽的《秦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铭文照录于下:


麦积山者,乃陇坻之名山,河西之灵岳。高峰寻云,深谷无量。方之鹫岛,迹遁三禅。譬彼鹤鸣,虚飞六甲。鸟道乍穷,羊肠或断。云如鹏翼,忽已垂天。树若桂华,翻能拂日。是以飞锡遥来,度怀远至。疏山凿洞,郁为净土。拜灯王于石室,乃假驭风;礼花首于山宪,方资控鹤。大都督李允信者,籍于宿植,深悟法门。乃于壁之南崖,梯云凿道,奉为王父造七佛龛。似刻浮檀,如冰水玉,从容满月,照耀青莲。影现须弥,香闻仍利。如斯尘野,还开说法之堂;犹彼香山,更对安居之佛。昔者如来追福,有报恩之经;菩萨去家,有思亲之供,敢缘斯义,乃作铭曰:


镇地郁盘,基乾峻极,石关十上,铜梁九息。万仍崖横,千寻松直,荫兔假道,阳鸟回翼。载荤疏山,穿龛架岭,虬纷星汉,回旋光景。壁累经文,龛重佛影,雕轮月殿,刻镜花堂,横亘石壁,暗凿山梁。雷乘法鼓,树积天香,嗽泉珉谷,吹尘石床。集灵真馆,藏仙册府。芝洞秋房,檀林春乳,冰谷银砂,山楼石柱。异岭共云,同峰别雨。冀城余俗,河西旧风。水声幽咽,山势崆峒。法云常住,慧日无穷。方域芥尽,不变天宫。


在庾信写下《秦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大约两百年以后,大诗人杜甫避乱逃到了甘肃天水。杜甫没钱,身体也不行,但他还是循着庾信的指引敬拜了当时名声肯定小不了的麦积山石窟,写下了清寂安详的五言律诗《山寺》:


野寺残僧少,山园细路高。
麝香眠石竹,鹦鹉啄金桃。
乱石通人过,悬崖置屋牢。
上方重阁晚,百里见秋毫。


瞧瞧!老夫子杜甫真正是个操心的命,他看着重檐危阁的麦积山石窟,一定是悬了心念叨再三的。不过呢,等他从栈道上哆嗦着抖将下来,他最终还是捋着胡子释然了,“悬崖置屋劳”——没事!


到了唐末这样一个大分裂的时代,天水出了个名冠秦陇的大诗人王仁裕。在唐末和五代十国风云际会的动荡里,《全唐史》留下了他的一卷诗歌,《旧五代史·王仁裕传》则评价他“有诗万余首,勒成百卷”。王仁裕撰写的笔记体小说《玉堂闲话》里开阖有度且尺规谨严地描写了麦积山的胜景:


麦积山者,北跨清渭,南渐两当,五百里冈峦,麦积处其半。崛起一石块,高百万寻,望之团团,如民间积麦之状,故有此名。其青云之半,峭壁之间,镌石成佛,万龛千室,虽自人力,疑其鬼功。隋文帝分葬神尼舍利函于东阁之下,石室之中,有庾信铭记刊于岩中。古记云,六国共修,自平地积薪,至于岩巅,从上镌凿其龛室佛像。功毕,旋旋折薪而下,然后梯空架险而上。其上有散花楼、七佛阁金蹄银角犊儿,由西ト悬梯而上。其间千房万屋,缘空蹑虚,登之者不敢回顾。将及绝顶,有万菩萨堂,凿石而成,广若今之大殿。其雕梁画ㄆ,绣栋云楣,并就石而成,万躯菩萨,列于一堂。自此室之上,更有一龛,谓之天堂。空中倚一独梯,攀缘而上,至此,则万中无一人敢登者。于此下顾,其群山皆如培娄。王仁裕时独能登之,仍题诗于天堂西壁上曰:“蹑尽悬空万仞梯,等间身共白云齐。檐前下视群山小,堂上平分落日低。绝顶路危人少到,古岩松健鹤频栖。天边为要留名姓,拂石殷勤手自题。”时前唐末辛未年,登此留题,于今三十九载矣。


从文末《题麦积山天堂》的七言律诗起首的“蹑”字里,即可读出彼时王仁裕攀爬“悬空万岗梯”的紧张心情。“白云齐”“群山小”“落日低”“少人到”“鹤频栖”,则递进式地渲染了麦积山的高拔险峻。险乎!危乎!美乎!


需要额外说明的是,宋代学者编篡的我国第一部文言纪实小说总集《太平广记》,收录了王仁裕的笔记体小说《玉堂闲话》,具体描写麦积山的内容编列在卷397的序次。


然后,是千年的败寂。


到了1941年,天水著名学者冯国瑞先生与好友六人,自行勘察了凋敝残破的麦积山石窟,对石窟进行了摸底编号,并编写完成了麦积山石窟研究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专著《麦积山石窟志》。


“百年以来,甘凉学者,武威二酉堂(注:指清嘉庆年间武威著名学者张澍)之外,迨未或能先也”,国学大师梁启超先生对弟子冯国瑞的赞誉,看来还真是知人甚深的准确评价。


经由冯国瑞先生的奔走呼号,1953年,中央文化部文物局局长郑振铎亲自筹划组织了由吴作人、王朝闻、罗工柳等十四位专家组成的麦积山石窟勘察活动,对麦积山石窟进行了有史以来最系统、最科学、最详尽的一次多学科综合勘察。藉由此次勘察,1961年3月,麦积山石窟被国务院公布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54年,时任中央文化部文物局局长郑振铎先生给郭沫若题签、文化部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出版的《麦积山石窟》一书撰写了长篇序言。郑郑振铎先生评价麦积山石窟,“在研究中国雕塑史的人看来,简直是一个极重要的塑像宝库。把这部分的创作加入我们的雕塑史里,我们的雕塑史的篇页更加显得辉煌,更觉得光彩异常灿烂了。”


范文澜先生编写的《中国通史简编》按年代顺序列举了九个石窟,分别是敦煌千佛洞、云岗石窟、龙门石窟、麦积山石窟、义县万佛洞、炳灵寺石窟、巩县石窟寺、南北响堂山和天龙山万佛洞。《简编》第一版佛教艺术章节里编配的两幅照片,分别是云岗石窟石佛和麦积山石窟石佛。范文澜先生称麦积山石窟是“一个佛教艺术的重要地区”和“陈列塑像的大展览馆”。


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画家、雕塑家、美学家都朝拜了麦积山石窟。而对麦积山石窟佛造像人文特质和美学品质的评价,著名美学家王朝闻先生在序《中国石窟·天水麦积山》一书中有一段颇为精彩的论述:


麦积山石窟的规模,显然不像云冈、龙门那么宏伟;壁画虽也很古老,但在数量上远逊于敦煌莫高窟;然而麦积山石窟艺术毕竞以独特的风采和魅力媲美于云冈、龙门和敦煌,而并列为中国的四大石窟。还应看到,麦积山的佛像作为人间相的写照,没有四川大足宝顶石雕或云南筇竹寺泥塑那样浓厚的世俗气;然而作为为宗教服务的雕塑,在神性与人性的关系的结合方面,应当说是很自由又很严谨的。佛的神态既不显得冷酷无情,也不过于缺乏神性因而显得市俗气太重。把人性与神性结合得那么自然和融洽的艺术匠师,没有给我们留下名姓,也很难揣测他们那创造性的构思过程。但他们富于魅力的创造成果,对于并不信仰宗教的我,不只钦佩他们的智慧和才能,而且对他们所创造的美感到陶醉。


是的,是堪称伟大的麦积山石窟。


是的。这个不朽的佛国造像石窟,在1600多年的历史长河里,矗立在西秦岭的绵峻巍峨之中,它早已成为了佛教艺术梵唱吟哦的至尊道场,早已成为了抵御世俗的灵魂要塞,早已成为了民族自豪感的不竭源泉。


麦积山石窟伟大在哪里?


具足神性的伟大地祇

麦积秋晴(网络照片)

麦积冬雪(乔理、王建太航拍版权照片)

麦积山乡的春节(于坚摄影)

麦积冰姿(梁雄德油画)


没有一个佛教石窟营建的道场能与麦积山石窟媲美。麦积山石窟依附的山体,麦积山石窟所处的自然环境,无不具足神的宣喻、启示和召唤。


“每当黎明,太阳从拉萨东面石头山岗升起,把光芒投向海拔3700多米的拉萨城的时候,最先亮起来的是布达拉宫。这个伟大的宫殿在大地上的位置非同凡响,一开始它就被建造在那必有一座宫殿的地址上,日后,它果然为整个世界所景仰。”诗人于坚赞美布达拉宫的这段话,同样适用于赞美麦积山石窟。


地祇,而不是地址。地祇,是地表上所有自然物的神化者。


在麦积山石窟营建之前,这里的山山水水就被神性眷顾着,滋润着。


在这里营建麦积山石窟是遵从佛的愿念,原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和偶然。


雕塑天地的伟大格局

麦积山崖面佛造像(邵晓平摄影)

麦积烟雨(网络照片)

麦积栈道(网络照片)


不是架上雕塑,不是景观雕塑,也不是环境雕塑。麦积山石窟呈现的是以整体环境作为雕塑对象的伟大雕塑艺术。

麦积山雕塑是一个浑然的整体,它的云梯、它的重檐、它的危阁、它的北魏、它的隋唐、它的五代、它的清瘦、它的恬淡、它的黠慧,等等,都是一个整体的组成部分。

在雕塑天地的格局和气度上,麦积山石窟是独一无二的。而雕塑整体环境,也同样是雕塑艺术最崇高的命题。


雕塑性灵的伟大气质

麦积山崖面佛造像(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提供版权照片)

迦叶造影 — 麦积山石窟第87窟雕塑,北魏晚期,

(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提供版权照片)

菩萨与弟子 — 麦积山石窟第121窟,北魏,

(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提供版权照片)


童男童女像 — 麦积山石窟第121窟,北魏,

(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提供版权照片)

小沙弥 — 麦积山石窟第133窟,北魏,

(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提供版权照片)

佛与子 — 麦积山石窟第133窟,北魏,

(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提供版权照片)

光明 — 麦积山石窟第135窟,西魏,

(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提供版权照片)

参加麦积山雕塑论坛的学者和讲解员会心一笑

(邵晓平摄影)

参加麦积山雕塑论坛的学者在等待进入北魏133窟

(邵晓平摄影)

参加麦积山雕塑论坛的敦煌研究院副院长赵声良在打望檐下壁画(邵晓平摄影)

参加麦积山雕塑论坛的光明日报记者(邵晓平摄影)

人间相(邵晓平摄影)


如王朝闻先生所言,麦积山石窟佛造像的气质是极高级的。麦积山石窟佛造像的气质既不似皇家石窟那般威严雍容,凛然而不可亲近;也不似过于世俗化的石窟那般甜媚浪荡。麦积山石窟是神人共处、神人交感的道场,虽然隔绝了尘世的流音华韶,但雕塑了人之为人最高贵的性灵,雕塑了神之为神最悲悯的情怀。


升华的人性一经定格,就是神性,就是佛性。



点赞

有用

用心

飘过

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