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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是蓬莱”特展:春去花还在

2019-4-23 09:28| 发布者: 文心雕龙| 查看: 46| 评论: 0

摘要: 台北故宫博物院去年曾举办了一场别出心裁的名为“何处是蓬莱—仙山图特展”的展览。阅读其中的画卷,令笔者想起了六组充满矛盾的命题:精神和物质、理想和现实、神境和人间、山水和城市、闲情和功利。通过对这六组“矛盾”的分析,作者认为,这六组矛盾体现在书画领域则集中于传统和现代的观念之中。人们要有所取舍,选择亲近书画,尤其是古典书画,可以使得自己的生活方式上升到极其高雅的层面。明 文伯仁 《方壶图》轴“藏坏不如 ...
台北故宫博物院去年曾举办了一场别出心裁的名为“何处是蓬莱—仙山图特展”的展览。阅读其中的画卷,令笔者想起了六组充满矛盾的命题:精神和物质、理想和现实、神境和人间、山水和城市、闲情和功利。通过对这六组“矛盾”的分析,作者认为,这六组矛盾体现在书画领域则集中于传统和现代的观念之中。人们要有所取舍,选择亲近书画,尤其是古典书画,可以使得自己的生活方式上升到极其高雅的层面。
明 文伯仁 《方壶图》轴
“藏坏不如看坏”,好的藏品关键在于能够不断从新的视角来发掘,即是所谓的“不断地重新问题化”。这次展览分“仙境飘渺”、“别有洞天”、“修行采药·遇仙升仙”三个单元。通过三十幅绘画展示了国人对“长生不死、得道成仙”的追求与探索,描摹出古人幻想中的仙境世界,以及仙境走入人间并成为人们修仙福地的过程。《史记》记载,战国时期君王遣人探求“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六朝至唐代时期,随着道教盛行,道士们逐渐将地图上的真实名山仙道化,形成洞天福地之说,使得仙境更具现实性。名山洞府对于追求仙道的人而言,不仅是采药、炼丹、修行的地方,更是遇仙、升仙的媒介。
人类羡慕神仙,是因为他们有超强的乏力,可以实现人生愿景,可以长生不老。但很多人忽视了一个关键字眼——长生不是永生。即便是神仙,头上也悬挂了达摩克利斯剑——每逢五百年都会遭遇一个劫难,如果无法安全度过,就可能魂飞魄散。
神仙喜欢管人间的不平之事,有时甚至会管一些闲事。其实从各种神话传说来看,天上的神仙都隐约有地上人间的影子。很多人因为实现不了自己的愿望,就寄希望于神仙。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神仙也有地位尊卑,很多就自称“小神”,法力大小不同,裙带关系强弱,甚至还放不下贪嗔痴,相互之间争夺名誉和地盘。凡此种种,皆是现实社会的投射。
如果说神话小说是以文字来记载神仙的传说,凭借的是想象力和民间素材,画家则是通过一定的绘画题材尤其是山水画,来描绘心中、梦中的各种幻想,寄托各种情怀。史料记载中的有些特殊的普通人,因为奇遇被渡成仙,最典型的就是钟馗、妈祖、刘海等等,实现由凡入圣的超越。
传五代 董源 《洞天山堂图》轴
人类渴望长生,能够活得久一点,就需要注重养生。养生就是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来应对人生过程中的事务。书画家也是人。现代书家主要是工农兵学商,古代则有很多的术士、道士、炼丹士等,平生寄情山水,像陶弘景、顾况、葛洪、王羲之等人,无一例外都受到道教文化的影响。梁武帝早年信奉道教,以至于“朝士受道者众。三吴及边海之际,信之逾甚”。当时南方还出现了一大批本地或侨居的道教世家,如琅邪王氏、孙氏、高平郗氏、吴郡杜氏、会稽孔氏、陈郡殷氏、丹阳葛氏等皆是。很多书画家本身就是传道者。书画既是养生的手段,也是书画家各种梦想的载体。流传至今,得以窥见古人的内心世界、精神世界,时常想和神仙邂逅的梦想。时至今日,这种梦想仍然存在于各类祭拜活动中。世人每当遇到一些事,有一些解不开的心结,凭借个人能力无法化解,就祈盼借助外力来解除烦恼。“结”就是“劫”,如果解不开的话,就会成为人生前行中的障碍。“蓬莱此去无多路”,中国民间广泛流传关于神仙和仙界的传说,其中以蓬莱仙岛与昆仑神山最为神奇,是传说中的两大仙境乐园。两地皆居住诸多仙圣,并有丰富物产及神异动植物。此后,无数神话中皆用蓬莱、昆仑指代仙境。时至今日,终南山、昆仑山还可以见到很多修行之人。我宁愿相信,这也许不是有成仙得道的幻想,而是寻找一种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在红尘俗世,拥挤而喧嚣的城市空间,想获得一份难得而久违的闲情逸致。
阅读这个画展,令我想起了六组充满矛盾的命题:精神和物质、理想和现实、神境和人间、山水和城市、闲情和功利。
明 陆治 《仙山玉洞图》轴
精神和物质。两者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争论焦点。人始终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有责任感的人,科学则传播一个真理——人类是遵循严格因果律的运动并相互作用着的原子集合。到底是物质第一还是精神第一?科学家已经证明灵魂是存在的,是一种物质存在。不独于此,很多伟大的科学家最终都进入了信仰神灵的世界,就连爱因斯坦和牛顿都如此。记得达·芬奇曾在违禁的时代偷偷地解剖尸体,每逢此时总是扪心自问:灵魂在哪里?我找不到灵魂呐。这里不想过多地讨论这个问题。但毫无疑问,物质至上、物质第一的做法和提法,已经使人类失去了自己的梦想,失去了所以的情趣,甚至有失去一切精神价值的危险,变成迷途羔羊,陷入功利主义的泥潭难以自拔。
理想和现实。一个人只顾眼前的利益,得到的只会是短暂的欢愉。一个人即使目标高远,也要面对现实的生活。古往今来,人们总是在“妥协现实”及“追求理想”的泥沼中反复挣扎。可悲的是,绝大多数人只能带着壮志未酬的遗憾进入坟墓。人不能没有理想,但不必成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因为人无论如何超越或者逃离,始终都有一个肉身,都要生活在现实时空中。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更多人可能会为了“六斗米”而失身。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可以在书画世界中弥补,融入其中又能置身事外。窃以为,画山水必须要写生,但又不能囿于写生,许多山水都是梦中的山水。张大千毕生没有上过庐山,《庐山图》这一旷世杰作成了他的绝笔,这不是梦中的山水又是什么呢?
明 仇英 《云溪仙馆图》轴
神境和人间。世人羡慕神仙,因为他们有超凡的功力,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帮助他人实现梦想。不仅如此,更是有不老不病的肉身,远离生老病死的痛苦。我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人。遥想当年,刚刚步入学堂之际,放学回家,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就是听大人讲神鬼故事。时间长了,一个人呆在黑灯瞎火的家里时就非常害怕,其实是自己吓自己。人们常用“心中有鬼”一词来评价不说实话、两面三刀的人。阳明“心学”中强调人要时常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心外无物”。只有“此心光明”,才能做到“知行合一”。俗话说“平生未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人心虽然有时不够善,但人心是积极向上的,“善有善报”也已经被科技证明。当人心充满正能量时,人的内分泌系统就处于平衡状态,心态扭曲而不正常,就会失调、失衡。现在我们这一代人不会再给下一辈讲关于神鬼的故事了。曾经被认定为迷信不说,现代科技的告诉发展,一切都智能化了,觉得世界已尽在掌握之中。但世人总是只看到变化的一面而忽视永恒的一面。不管科技如何发展,人类始终离不开八个字——米面水油、生老病死。吃的喝的,和几千年前都一样。现代科技可能在某个特定的条件下维护人的生命,但最终必须死亡。其实反过来想一想,如果没有生老病死,就无法体会悲欢离合。没有痛苦就无所谓快乐。快乐似神仙,可以不食人间烟火,非常逍遥不假,但没有父子、母子、兄弟姐妹,没有亲情,其实是另一种不如意,非常孤独。所以很多神仙宁愿回到人间。仙境毕竟飘渺。丘处机作为将人间仙境实体化的第一功臣,竭力所建立的宫观,在接纳受难之人的同时,也逐渐成为了可以触摸的“人间仙境”。
山水和城市。中国的山水画在几千年时间里维持了一种特定的古典传统。虽然风格有变,但基本的精神和理念代代相传,核心价值观不变。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说,苛责其过于沉闷和单调也好,或者极端因循守旧也罢,要知道,中国社会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一直是农耕社会,书画家所面对的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处境。寄情山水是共同情怀,实质上是人生进退之道,“庙堂之上,江湖之远”,“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如今到了世俗社会、商业社会、经济社会、工业社会,绘画题材遭遇了种种挑战,显得极不协调,本质上是精神的困窘,是心态的失落,整个身心不协调了。还是那句话,心外无物。养生学当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求心态平和。书画怡情,可以调节心态。一些人将书画视为养生渠道是有道理的。如今不时回望这些山水画,会有一种感受,生活在城市森林里久了,每天面对的都是工业制造,都是流水线的批量生产,追求的都是加速度。这一切与山水画的慢节奏,和书画家成功的“慢热”是矛盾的,甚至非常冲突。古人的生活环境和心态与山水画中的情境和意境是统一的,就是一种真实的再现。虽然也有想象的成分,总的基调是人在画中、心在画中。今时今日,人和画是割裂的、分离的、脱节的,需要寻找梦中的山水,需要置身山林之间去放松自己的身心。每每欣赏这些经典山水佳作,总是会从中领略到一种远离尘俗的放松感。
明 崔子忠 《云中鸡犬图》轴
闲情和功利。书画需要一种闲情逸致,同时可以增添闲情逸致。但目前的书画正在“异化”,变成谋利的工具和手段。所以,今人的作品和古人的作品,在意境方面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严格地来说,本质并不是书画本身的异化,而是某些书画家的异化。很多作品看似书画,实际上不过是盗用书画之名。今天的绘画和古代的绘画不是一回事。客观地来说,功利性因素古今都有,差别在于,古人侧重“功”,今人侧重“利”,前者仍然包含精神性的部分,后者则纯粹是一种物质目标。古人是将书画当成一种人生目标去努力实践,今人则更多地通过各种媒介手段来进行炒作,没有底线,二者之间有本质区别。虽然书画有时被视为“小道”,但一定要在“大道”基础上。书画家本身就是大哲、大儒、大才,书画作品必定不同。如果没有“大道”的前提,就只能成为末技。中国人重视学养就是这个道理。一方面,要求将自己毕生的时间消耗在其中,似乎就变得很忙碌,与书画所强调的气定神闲,尤其是“闲”字是极为矛盾的。事实上并不矛盾——差异在于关注书画本身还是书画之外的附属物。古人用心来写字画画,心无旁骛,本身就在其中,由此而获得了“闲”,“本来无一物”。书画和人是融为一体的,而不像时人,始终游离于书画本质之外。
如今不管身在都市,不管在哪个领域打拼,几乎都会遭遇清一色的“名利场”。物欲横流的社会,各种诱惑充斥着生活的空间,狼突狗奔,身心俱疲。有关物质和精神,理想和现实的关系探讨,无不是永恒的命题。只要有肉身存在,就无法摆脱。但不管如何,理想的家园,精神的家园,不可缺少。因为人是生理的、心理的和伦理的存在,人的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和社会生活,人的幸福和梦想,都离不开精神家园。人的精神家园奠基于人的生活世界,形成于人的生命历程,结晶为以理想、信念为灵魂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无论科技如何发展,人生需要有一种神秘性的存在,不能完全世俗化,人类崇尚大自然,强调简单生活,重视精神层面,才能返璞归真。所谓神灵、灵性、灵气,都有不可言说的部分,蕴藏着超乎寻常的智慧,具有永恒的意义。
明 文嘉 《画瀛洲仙侣图》轴
这六组“矛盾”对立,如果就现实而言,集中表现为一点——传统和现代。所谓传统,就是古典的、精神的、理想的;所谓现代,侧重的是物质的、高速的、利益的。所以,人始终活在矛盾之中。这些矛盾需要凭借自身的智慧来化解。退一步来说,为了满足自身的正当需求,只要言行不是特别过度,都可以包容。但毫无疑问,任何选择都会影响到生活方式的选择和目标的最终实现。就书画而言,必须有所侧重,书画家本人必须有所取舍。但有一点始终无法避免,无论物质享受有多么充裕,如果没有精神理想,人是活不下去的。选择亲近书画,尤其是古典书画,可以使得自己的生活方式上升到极其高雅的层面。身居闹市久了,很多感觉都因为极度亢奋而麻木,流连于某个古典书画精品展览,不时让自己的身心重新获得一种平衡,可以重新找到自己,感悟生命的真谛。所以,经典的书画,有时看起来很远,却又离我们那么近,非常容易触动我们的身心。
惯常以来,总会以为小说的文字作为手段,才是讲故事的方式。然而,通过这样一个相当有趣的展览主题设计,策划出一个新的思路,实质上就是以一种很特别的方式“讲故事”。在盛夏的七月,藉由古画访仙山、探仙境,不仅暑气全消,说不定还可以和古画里的仙人神交。在这样一种比较入世的主题陈述下,对于中国古画,顿时就有了惹人好奇探究的兴味,不知不觉中领略到深刻的文化内涵。
(原标题为《春去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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