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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亚早期城址形制演变初论———从青铜时代到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下】

2019-10-11 20:36| 发布者: Ansanjin| 查看: 32| 评论: 0|原作者: 陈晓露 |来自: 考古汇

摘要: 三、中亚古典城市的形成 根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巴克特里亚、马尔吉亚那等地区在公元前8~前7世纪逐渐出现了中央集权制国家。这些国家管理着面积广阔、规模巨大、结构复杂的灌溉系统,并建造居高临下、拥有坚固城墙的都城,延续了前一时期城址的特点。到公元前6世纪时期,阿契美尼德王朝征服中亚绿洲后,这些城市又成为了帝国管理中亚的据点,并且大多在此基础上,成为后来历史时期中亚的名城重镇。因此


三、中亚古典城市的形成 根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巴克特里亚、马尔吉亚那等地区在公元前8~前7世纪逐渐出现了中央集权制国家。这些国家管理着面积广阔、规模巨大、结构复杂的灌溉系统,并建造居高临下、拥有坚固城墙的都城,延续了前一时期城址的特点。到公元前6世纪时期,阿契美尼德王朝征服中亚绿洲后,这些城市又成为了帝国管理中亚的据点,并且大多在此基础上,成为后来历史时期中亚的名城重镇。因此,苏联考古学家李特文斯基称这一时期为“中亚古典城市”的形成时期。 希腊古典作家克泰西亚斯(Ctesias)、色诺芬(Xenophon)、狄奥多罗斯(Diodorus Siculus)、希罗多德(Herodotus)等均在著作中提到,巴克特里亚在被波斯人征服之前已有很多城,由本地君主统治;它们十分富庶,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曾一度抵御住亚述王尼努斯的入侵,但后又被占领。在米底和巴比伦联合推翻亚述的过程中,巴克特里亚也发挥了作用。甚至在阿契美尼德王朝开疆拓土时,巴克特里亚也被与巴比伦、塞人和埃及并列为其最强的敌手。从这些文献看来,尽管它们舛误矛盾之处甚多,但这一时期巴克特里亚无疑已建立了王权国家。苏联考古学家认为其影响可能已经扩展到了马尔吉亚那、索格底亚那和伊朗东部的阿里亚。 公元前6世纪,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居鲁士大帝征服米底、巴比伦、吕底亚等地,开始称雄伊朗高原,其后的冈比西斯和大流士进一步东征西讨,将帝国推向顶峰,使其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地跨亚、欧、非三洲的帝国。公元前518年前后,大流士一世在位于今伊朗克尔曼沙汗省札格罗斯山贝希斯敦崖面上刻石纪功,史称“贝希斯敦铭文”。铭文列举了波斯人在东方占领的地区,包括马尔吉亚那、巴克特里亚、中亚其他国家和犍陀罗等地,表明从居鲁士统治之时起,阿契美尼德王朝就已经扩张到了中亚地区。大流士一世对波斯帝国实行了有效的管理并征收赋税,将帝国划分为20个行省,任命总督为行政长官。大的行省之内也有若干比较小的国家,它们一般享有自治权。特别是边远的省份,波斯行政机构很少干预其内部事务,而是通过当地的土著王公进行治理,后者也负责替波斯人征税。 考古学文化面貌特点与此完全一致。如前所述,这一时期中亚的考古学文化是以雅兹文化第二、三期为代表。而雅兹二、三期的文化面貌表现出非常强的连续性,并未看到外来因素进入带来的突然转折或巨大变革。这表明,波斯对中亚的统治可能仅限于政治、军事、经济等政策方面,并未更多改变当地的日常生活和物质文化,各级管理机构无疑也是利用原有城市来设置的。 位于阿富汗北部城市巴尔赫以北、阿姆河以南22公里处的阿尔丁迪尔亚特佩(Altyn Dilyar Tepe)遗址(见图十六),平面略成圆形,直径约670米,占地面积约15公顷,四周环绕围墙,保存最高处约8米,遗址中间方形城堡高达28米、四边均有突出的半圆形塔楼。该遗址西南约30公里的阿尔丁(Altyn)遗址,由一系列土墩组成,其中最大的两处建筑编号为1号和10号(见图十七),分别被称为冬宫和夏宫。1号建筑平面方形,边长约36米,中间为庭院和水塘,四边排列窄长房间,其前部以一条长走廊相连,四角房间呈正方形,其中两间还有立柱支撑,所有建筑墙壁都有雪花石膏层装饰。这种窄长房间布局与乌鲁格特佩类似,应是伊朗西部建筑传统的余绪。10号建筑总长80米、宽55米,中间由一组长条形石质建筑分隔为两个院落,内侧有柱廊,四角还装饰壁龛。阿尔丁迪尔亚特佩和阿尔丁两处遗址出土陶器表明,其年代应在阿契美尼德王朝之前,建筑规模宏大,证明巴克特里亚已出现了王权国家。

  


马尔吉亚那的埃尔克卡拉(Erk Kala)古城(见图十八),位于今土库曼斯坦马雷市东北约25公里,被认为是阿契美尼德王朝在马尔吉亚那兴建的行政中心。该城平面呈椭圆形,东西长约400米、南北约500米,占地面积20公顷,南部开门,周围环绕的防御墙高达23~27米。城北部较低洼,中间略偏西南的高显土丘上建有一城堡(citadel),直径约50米、高在25米以上。中央土丘南部的地层堆积厚达17米,延续使用了约1500年,其中最早的地层叠压于生土之上,厚达2.5米,年代约在公元前8~前7世纪,出土物中最早可见雅兹一期文化的陶片;中央土丘北侧的斜坡则发现有高约15米的人工平台,由长方形土坯垒砌而成。在人工平台上构筑城堡,这是早期铁器时代城址的显著特色,由此推测,埃尔克卡拉城址在成为阿契美尼德行政机构之前已存在了相当长时间。

最早的地层之上即叠压着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的地层,出土有两类铜镞:第一类为本地风格的双刃镞,年代在公元前7~前6世纪;第二类则与波斯波利斯王宫出土的大流士一世时期铜镞形制相仿。此外还发现了雅兹二、三期文化过渡时期和大量雅兹三期文化的陶片。 根据贝希斯敦铭文的记载,大流士一世在巴克特里亚设置了总督,并曾命令其镇压马尔吉亚那的叛乱,叛乱平定后马尔吉亚那被并入巴克特里亚。由此推测,马尔吉亚那在阿契美尼德王朝之前应该也出现了王权国家,后臣服于波斯帝国。埃尔克卡拉的地层堆积反映了这一政权更迭的过程,波斯类型的铜镞虽有发现,但考古学文化主体仍是雅兹文化。 研究者在大规模田野调查基础上,对穆尔加布河流域遗址规模的长期变化曲线进行了分析,结果表明:铁器时代该区域尽管受水源、风沙等影响聚落遗址不断南移、人口规模时有振荡,但总体上表现出明显的向心式发展趋势,雅兹三期文化时期该区域北部边缘还出现了大量戍堡组成的防御线,表明存在一个区域外的国家形态政权管理着穆尔加布河流域,而这个区域外的管理中心则指向埃尔克卡拉遗址。 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的遗存在中亚许多主要城市都有发现,如巴尔赫(Balkh)、老坎大哈旧城(Old Kandahar)等,有些还发现有波斯文书,证明古波斯帝国已经选择这些城市来对中亚进行统治。不过,由于这些名城大多为以后的历史时期沿用,早期遗存保存得较少,兼之发掘规模有限,我们难以对其早期形制布局建立完整认识。相较之下,坐落于巴克特里亚北部、苏尔汉河北岸的克孜勒捷帕(Kyzyltepa)遗址(见图十九),年代较为单纯,为我们了解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城址提供了直接的材料。 克孜勒捷帕是乌兹别克斯坦南部和塔吉克斯坦规模最大的铁器时代遗址,面积约20公顷,周边还有十几个同时期的小型遗址。苏联学者在20世纪70年代调查后认为,克孜勒捷帕始建于阿契美尼德王朝之前,使用年代约为公元前一千纪上半叶,周边小遗址试掘出的大型房址则是富裕居民的庄园。2010~2011年,美国—乌兹别克斯坦联合考古队对克孜勒捷帕进行了两个季度的发掘,指出该遗址始建于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在希腊化时代早期被废弃。 整个遗址分为城堡(citadel)和下城(lower town)两部分。地层学信息表明,城堡与下城的布局并非一次性规划建造,而是逐渐形成的。发掘者将遗址形成过程分为五期(见图二十)。第一期仅可见现城堡西南角的高台建筑,规模很大,面积约120平方米,表面除炭灰之外别无他物,应是具有宗教性质的火坛。第二期紧邻火坛外侧修建起城堡,平面呈六边形,东西长100、南北宽75米,南北各开一门,堡内中部较低,两侧较高,东墙内侧以土坯垒砌两层阶地。第三期城堡外利用自然水道修建了壕沟,东墙内台地上修建了一些生活设施,同时北门外出现了青铜冶炼作坊。城堡在第三期末遭受一场大火,严重毁坏。火灾之后不久在城堡之外修建了下城,即遗址的第四期。下城约呈平行四边形,城墙随自然地势而建,东西长400米,南北宽300~325米,面积约13~14公顷,北部和西部被河水冲毁,东墙和东南角仍可见土坯砌筑的墙体仍高达3米,外部修有向外突出的半圆形塔楼。城墙为双层,外墙较薄、约0.7~1米厚,内墙厚约2米,内外墙之间留有2米左右宽的走廊。这种双层墙是中亚青铜时代城址就形成的传统。下城整体地势较为低平,文化堆积丰富,发现了不少灰坑,但除了一些墙体和柱洞遗迹,基本不见大型、结构复杂个人住宅或人口集中的生活街区等城市常见因素。第五期城堡和下城都未见有大的修筑活动,遗迹分布范围扩大,有些灰坑打破了城堡的墙体和地层,以及下城的外墙及塔楼。地表调查和试掘出土了大量石质镰刀等生产工具和石磨、石杵、石臼等谷物加工工具,并通过浮选发现了小麦、燕麦、小米等植物样本,表明该遗址是一处农业生产中心。城堡北门外的青铜作坊在第四期初停止生产,并用被粗布包裹紧密的陶土块封闭,似有一定宗教意义。遗址中所出陶器大多属于雅兹三期文化,从早期到晚期变化不大,第五期出现了希腊化类型陶器。结合测年数据,发掘者判断遗址的绝对年代在公元前6世纪晚期到公元前4世纪末。


该遗址为我们提供了认识中亚古典城市布局形成过程的绝佳范例。城堡在建造之初并不带有军事防御性质,而只是整个聚落的一个组成部分,承担着社会管理和宗教中心等多种功能,从城堡西南角的塔形火坛来看,后者可能更加重要。当城堡在第三期末遭到严重破坏后,当地居民才转向建造和发展下城。从第五期来看,城堡和下城均被用作进行农业生产,并不存在功能上的分野。公元前4世纪末以后,此城再未被重新利用,使我们能够了解其废弃时的状态和城址布局的形成过程。城堡与下城结合是中亚古典城市的典型布局,但很多城址后来被长期沿用,在漫长的历史时期中城堡与下城的功能逐渐分离,城堡的军事防御性质渐趋突出,下城则成为居民生活区。 马尔吉亚那的埃尔克卡拉古城,在公元前3世纪被塞琉古王朝安条克一世扩建为一座希腊化城市乔尔卡拉(Gyaur Qala),前者成为城堡,两侧连接着后者的北墙(见图二十一)。在帕提亚和萨珊时期,该城持续繁荣,并一直延续着城堡与下城的格局,直到伊斯兰时期在周围大规模修筑新城才逐渐衰落,但并未完全废弃,甚至在蒙古人入侵之后和帖木儿时期,也断续有人在此居住。


巴尔赫古城(见图二十二)经历了类似的扩建过程,只是年代上晚得多。这座古城位于阿富汗北境马扎里沙里夫城西北约23公里,总面积达到550公顷。其城堡称为巴拉·希萨(Bala Hissar),占地150公顷,平面呈椭圆形,城墙仍保留着20多米高,外有突出的塔楼,从形制判断可能始建于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期,但已发掘的地层最早仅到公元前3世纪的塞琉古王朝时期。希腊化时代晚期—贵霜时期在城堡外南部扩建了下城,名为维尔·巴斯(Ville Basse),将前者作为城堡。下城在贵霜之后和伊斯兰征服之前又一度再向东扩张。帖木儿王朝时期也曾对城堡和下城最初的城墙进行大规模增筑(见图二十三)。

  

小结 综上所述,中亚早期古城形制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 中亚的原始城市出现于青铜时代,大多建于较高的台地(tepe)上,城内出现神庙区、不同等级阶层居民区、手工业区等不同的功能分区。城墙大多随地势环绕聚落外围,平面呈不规则圆形。巴克特里亚出现了平面呈几何形状、形制规整的城址,可能有一定宗教性质。从这一时期开始,中亚城址就表现出较强的防御性,如城墙和城内大型建筑外墙或将墙体建造得十分厚重,或使用内外双层墙体(有些城采用长条形房间的形式),大多还加筑向外突出的塔楼。 公元前二千纪中叶到二千纪末的早期铁器时代,在考古学上相当于雅兹一期文化时期,中亚建筑了大量中小型城址,掀起一波城市化浪潮。这些城址很多在选址上邻近青铜时代遗址,可能是局部小环境改变导致,规模上比青铜时代原始城市略小,但数量大大增加,反映出技术进步、灌溉农业发展、人们适应环境的能力提升。这一时期的城址很多在城内地势最高处建造人工平台,其上再修筑居高临下的城堡,并延续着高大墙体与突出塔楼的防御性特点,部分城堡的内部结构则表现出伊朗西部米底时期建筑的影响。 公元前8~前7世纪,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中亚逐渐进入王国时期,随后阿契美尼德王朝更将中亚纳入古波斯帝国的疆域之内。这一时期是中亚古典城市布局的形成时期,即城堡与下城结合的形式。采用这种形式的城址大多并非一次性规划,而是分两次建造形成:城堡是最初的聚落遗址,平面往往呈圆形,后来随着城市的发展,在其外部扩建规模宏大的下城作为生活区,才出现二者功能上的分离。作为城堡的内城,延续了中亚一脉相承的厚重墙体和塔楼,防御性突出;而下城作为生活区,防御性则大多逊色得多。古波斯帝国的统治和继之而来的希腊化时期,极大拓展了中亚与周边世界的交往范围,交通和贸易逐渐成为除绿洲农业外推动中亚城市持续发展的另一个重要动力来源。因此,阿契美尼德王朝之后的很多城市不再迁移,而是被人们长期沿用,成为中亚历史上的名城重镇,城堡与下城结合的形式也被延续下来,成为了中亚城市的典型布局。


图文来源:中国考古官网、原文刊于《西域研究》2019年第3期
作者:陈晓露 中国人民大学北方民族考古研究所、出土文献与中国古代文明研究协同创新中心责编:静静
审核:郑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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