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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戈壁——民国新疆督军杨增新与丝路黑喇嘛的争锋之地

2019-11-7 17:18| 发布者: 文心雕龙| 查看: 8| 评论: 0

摘要: 从嘉峪关市出发,沿着连霍高速一路西进,在一个叫“桥湾”的地方车子一头折向北方,进入了黑戈壁。戈壁(gobi)一词源自蒙古语,原意为“难生草木的土地”。形成于干旱区的砾质堆积体和基岩面上。暴露地表的岩石和碎石水分蒸发时将所溶解的矿物残留下来并经风沙磨蚀,天长日久,便形成了一层厚约1mm,乌黑发亮的深褐色铁锰化合物——荒漠漆(desert varnish),整个大地看起来乌黑发亮,被称为“黑戈壁”。“黑戈壁”在远古时期就非常 ...

从嘉峪关市出发,沿着连霍高速一路西进,在一个叫“桥湾”的地方车子一头折向北方,进入了黑戈壁。戈壁(gobi)一词源自蒙古语,原意为“难生草木的土地”。形成于干旱区的砾质堆积体和基岩面上。暴露地表的岩石和碎石水分蒸发时将所溶解的矿物残留下来并经风沙磨蚀,天长日久,便形成了一层厚约1mm,乌黑发亮的深褐色铁锰化合物——荒漠漆(desert varnish),整个大地看起来乌黑发亮,被称为“黑戈壁”。

“黑戈壁”在远古时期就非常有名,《山海经》说“黑戈壁” 南依“昆仑山”,东出“弱水”,在远古时期黑戈壁南侧森林密布,北部草原茂盛。然而到了西汉时期,随着全球气候变暖,加上人类活动的增加,才有了现在的大漠风光。

今天的黑戈壁是指内蒙古、甘肃省与新疆之间东起额济纳河,北抵中蒙界山,南临河西走廊西段,西依天山东段的一个大约20万平方公里的区域。东西长800公里,南北宽300公里,面积比内地的省份都大,它是中国西北最大的无人定居区,是神秘诱人的、有待探索的秘境。

黑戈壁位置图

黑戈壁自古就是丝路行者视为畏途,视为命中注定的磨难之所,可它又是丝绸北路的必经之路。黑戈壁本来并不出产故事,它是风的戈壁,阳光的戈壁,是丝路行旅的竞技场,储存灵感的地方,这片荒凉苦寂的土地,留下了数不清的历史疑谜。这里是农耕和游牧的交互区,自古就充满了征战的血腥,汉代霍去病“伊吾大捷”,明朝大将冯胜血洗黑城,张骞出使西域,唐僧西天取经,都没有躲开这块土地。黑戈壁是草原丝绸北路的必经之地,随着公路、铁路的迅速发展,骆驼和马匹被现代化交通工具所替代。

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的黑戈壁

黑戈壁上有关黑喇嘛和杨增新的故事最动人心魄,那是每个人心中不敢大声说出来,但是每个人都想说的秘密。一片孤寂神秘的旷野,一段充满疑谜的古道探索。黑喇嘛其人,丹宾喇嘛城堡,明水古城,杨增新要塞,谢别斯廷泉……这里历史故事太多,一簇簇中断历史记忆的光点与要素的精确扫描,揭示出中亚地缘政治格局的诡异变数,离奇事件隐藏的秘密;自然生态的沧海桑田,过往历史的积淀和诉说。

黑戈壁丘陵地貌

车子一路北进,翻过一座座丘陵,走过一片片戈壁,前方仍然是茫茫黑戈壁,艰难穿行,一条长长的峡谷横亘在面前,鹰凹峡两边是巍然矗立的深褐色山峦,只有一条通道盘旋而过,一路上随处可见废弃的兵营和碉堡。明国初年,这里曾是西北军阀马仲英的盘踞之地。星星峡的金窝子,肃北的明水都因金矿而闻名,马鬃山地区一时列强争锋,烽烟四起。最著名的当属“黑喇嘛”。

“黑喇嘛”本名“丹毕坚赞”,也称“丹宾坚赞”。“丹宾坚赞”是对宗教上层人物的敬称,还有人叫他“丹毕诺颜”。“诺颜”是蒙古语王爷的意思。因他长相魁梧,头颅硕大,当地牧民又叫他“大头喇嘛”,“丝路罗宾汉”,但他最常见的名字是“假喇嘛”和“黑喇嘛”。他是“卡尔梅克”人,是乾隆年间吐尔扈特东归后留在俄国的“卫拉特”蒙古人,出生在俄国西蒙古阿斯特拉罕州杜尔伯特部,曾在北京嘉呼克图衙门服务过,1910年来到新疆,1911到1912年率军袭击驻科布多的中国军队,并对汉、回民族集体进行屠杀。1914年被俄国政府关进监狱,1917年获得自由,1919年在外蒙古与中国军队作战。

瞄准射击的黑喇嘛

1920年的冬天,黑喇嘛带着自己的部众掉头南下,走出中蒙界山。黑喇嘛选择落草为寇的第一个目标是中国新疆,他先看上了巴里坤的三塘湖,因为离外蒙古太近,他又盯上了地处新疆东大门的淖毛湖、松树塘等地。由于新疆督军杨增新的坚决反对,黑喇嘛在新疆已没有了立锥之地。只能来到中国西北新疆、甘肃、内蒙古交界处三不管的地区——黑戈壁,各式各样在外蒙古不能立足的人,纷纷追随他来到黑戈壁无人区。一时间,在黑戈壁驻扎了500顶帐篷,无人区出现了一个新的帐篷城。随后在黑戈壁的马鬃山南的碉堡山修建著名的要塞——“丹宾喇嘛”的城堡,扼守黑戈壁最大的水源“公婆泉”。

喇嘛城堡兵营

黑喇嘛啸聚马鬃山,在黑戈壁占山为王,手下的人马多达千人,装备精良,超过了当地王公贵族与军阀的力量。他截断了传统的丝绸之路北线,专门抢劫大商队和政府官员,甚至自设关卡,向来往商旅收税,打劫过往商队,气势非凡,好不威武,过往客商无不谈之色变。黑喇嘛规矩特别严,他不碰蒙古人,不吃窝边草,尤其是绝对不劫邮差。安西、星星峡、哈密、松树塘这一带的村落驿站都有他的眼线。

富有对敌斗争经验的黑喇嘛深知,在黑戈壁上立足的根本就是控制水源。他带领随从把黑戈壁上的水源逐一查录并派人把守。控制了商道命脉的黑喇嘛靠劫过往商队迅速积累起富可敌国的财富。在20世纪初期中亚纷乱的政治格局中,在三不管的黑戈壁腹地,黑喇嘛营造起自己的独立王国,与界山另一边的红色政权分庭抗礼。黑喇嘛丹毕坚赞来去如风无踪影,抢劫每每得手,搅得苏联和当时的蒙古与中国接壤处鸡犬不宁。致使新疆、内蒙、青海、甘肃一带妇孺老幼谈虎色变,这4省曾不遗余力抵御防范,均收效甚微。

鸟瞰碉堡山军事要塞

在20世纪初叶,曾经叱咤大西北黑戈壁的“黑喇嘛”,一度让新疆、甘肃、内蒙古的老百姓视为洪水猛兽,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牵动着整个亚洲的神经。当地人吓唬孩子,不说狼来了,而是说“黑喇嘛”和“尕司令”来了(尕司令指马仲英,“尕”是小的意思,因其20岁就当上司令,故称“尕司令”)。1924年,蒙古将领巴勒丹道尔率领红色苏联和外蒙古组成的一支远征军将黑喇嘛斩首。

“丹宾喇嘛”城堡遗址位于今天甘肃省酒泉市肃北县马鬃山镇南的丘陵中,修城堡颇为壮观,马鬃山的牧民把它叫作“碉堡山”,方圆五平方公里范围内的山头上密集地分布着碉堡、战壕、营房等工事。每一个小山包上都有一个岗楼。且与中央建筑群之间用战壕相连,层层叠叠的掩体和射击孔构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堡垒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没有相当专业的军事眼光,不可能设计得出来;没有相当的人力、物力、财力根本不可能完成这项巨大的工程。

喇嘛城堡外战壕

喇嘛城堡之堑壕

喇嘛城堡中心巢穴

走过黑喇嘛要塞后,就到了甘肃省唯一的边防小镇——马鬃山镇,马鬃山镇是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与蒙古国接壤的唯一边防小镇,也是甘肃省唯一的边境地区和唯一的边贸口岸。据史料记载,马鬃山地区与蒙古乃至俄罗斯进行民间贸易往来明清时就曾几度繁荣。明末清初,内地的内蒙古以及新疆的商旅,利用庞大的驼队,贩运丝帛、布匹、日用铁器、砖茶、炒米、皮毛、沙金等货物,经桥湾或明水,汇聚到公婆泉打尖休憩,补充草料食物后,由那然色布斯台音布拉格抵达外蒙古乃至俄罗斯进行贸易。

黑戈壁小镇马鬃山

为行商方便,在桥湾、伊哈托里、那然色布斯台音布拉格沿线建有方便住宿的土房,掘有水井,久而久之,形成了一条较为固定的通商路线。清顺治二年(1645年),清政府有限开放与蒙古、新疆、西藏的贸易,允许内地与嘉峪关外的少数民族进行生活日用品贸易。乾隆至同治年间,由于朝廷的支持和保护,内地与外蒙古的贸易更加频繁,马鬃山传统商路的商贾行迹也日渐多了起来。外蒙古独立后,中蒙商人仍不时通过这条商路往来经商。

马鬃山国门口岸

1934年,瑞典考古学家贝格曼在从黑戈壁西进哈密时发现了一座气势恢弘的古城——“明水古城”。明水是黑戈壁与新疆东天山两个地理单元的分界,出了明水,就到了新疆哈密。要塞所在位置属于东天山东部边缘的无名区域,它的地名曾叫“大石头”或“白石头”。

明水古城

明水古城地处黑戈壁丘陵地,丝路北线重要关隘,东可走向额济纳(居延),远到宁夏、归绥和华北各地;西可跨进新疆,沿东天山以南到哈密、吐鲁番,沿山北可走向巴里坤、木垒、北庭以西;北可通过崆哆罗山上蒙古高原到乌里雅苏台;南可经公婆泉、鹰凹峡到河西走廊。

明水古城卫星图

明水附近古道四通八达。早在两千年前,这里就是从河西北部由内蒙走进西域的另一条重要通道,有关山、大漠中的汉塞之称。这条线路确是游牧民族常常依靠驼马往返迁徙的荒漠古道,又称伊吾古道。西汉年间的相当一个时期,从东天山到肃北和河西一带,都在匈奴势力控制之下。丝绸之路即使出阳关,走玉门关也常常被阻。汉武帝曾先后派汉将李广、卫青、霍去病、李陵等进行远征,不但把驻牧在居延与河西走廊一带的匈奴浑邪王、休屠王逐一打垮,并把锋芒直指西域腹地,攻破了楼兰,进占了车师,还在轮台、渠犁驻兵屯田,同时在居延、明水建立了防御要塞,修筑了烽火台。

明水古城之烽燧

杨增新要塞位于明水古城西北不远处的山头上,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鸡冠子。指挥中心、瞭望台、哨所、战壕、掩体、火力分布点……错落有致,甚至包括餐厅、清真寺。在如此坚硬的山体中,不但有人工雕琢的台阶,甚至有隐秘安全的秘道。

杨增新要塞

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在向阳的山坡上,利用一个巨大“石碗”,构成一组照明设备。这“石碗”原本是双人床大小的天生的凹型卵石,可以盛下半吨燃油。当年每到夜晚,人们就将它点燃,足可以代替探照灯,不但为要塞提供了照明,也将路经者、来犯者置于严密监视之下。

杨增新要塞

杨增新字鼎臣,云南蒙自人,1864年3月6日(清同治三年正月二十八)生。1888年中举,次年联捷进士。曾任甘肃中卫知县、河州知府,1900年任甘肃提学使兼武备学堂总办,1907年入疆任新疆陆军小学堂总办,兼督练公所参议官。1911年升任镇迪道兼提法使。中华民国成立后,被任命为新疆都督兼民政长官。清末民初,内忧外患,群雄四起,中国正处在“三千年未遇之大变局”之际,从未有过这种极大的危机,国势命若一线悬丝,中华民族处在亡国灭种和自我解救的挣扎过程中。

戎装杨增新

而此时日本觊觎东北;沙俄侵占科布多,吞并唐奴乌梁海、兵出外蒙古;英国侵略西藏,世界列强正在生吞活剥蚕食中华边土,欲置中国于死地,欲殖民中国掠取资源,这不平等条约、那屈辱的条款签了个没完,割地赔款不止,人民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此时的新疆已成“鬼蜮险地”,危在旦夕,被明哲保身的中央大僚们视为“身败名裂”的危险之地。而深明大义,胸怀大局的杨增新则临危不惧,众望所归,勇敢地站在了历史的风口浪尖。他慷慨陈词:“士君子当大乱之时,又当责无可缷之时,一切拼命做去,挽回一份便算一份,保全一隅便算一隅。”

杨增新纵横捭阙,运筹帷幄,修整了鼎沸糜乱中的新疆内部坏境,同时果断地将阿勒泰和科布多分开治理,并以“围魏救赵”之法成功地保住了阿勒泰,使新疆避免了雪崩式的灾难。杨增新先用以柔克刚的“和平谈判”手段,又以弱微的边防军力单挑列强,成功地抵御了“十月革命”后败退中亚的沙俄败兵,粉碎了俄、英、日、德、美等殖民者企图挖去这块亚洲之心的美梦。杨增新成功保全并使行政分离中的新疆得以完整统一,靠自身微薄之力看护万里边疆,让中国六分之一的版图安然无恙,其功劳毫不亚于左宗棠。

新疆督军杨增新发布文书

1918年,当乱世枭雄黑喇嘛在俄罗斯与外蒙古无法存身,要求来新疆避难,遭到新疆督军杨增新断然拒绝,然后立即给东疆边防(哈密)下达了一道“鸡毛信”,在《训令哈密营、县,修复塔尔纳沁城垣文》中写道:“哈密县属之塔尔纳沁地方,北通外蒙,东南接界安(西)、肃(州)。形势素称险要。旧筑城垣多半坍塌,若不补修完整,殊不足以资守御……所有修补城垣,需用各项工料银两数目,仰即先行核实,造具估册,以凭核办。”

听闻黑喇嘛,杨增新如临大敌,将提防一个统领不过千人的败军之将,摆在最优先的地位。其慎之又慎,思之又思,只因为他认为事关重大。哈密是新疆与黑戈壁之间唯一的城防,是面对整个东北广袤无人区的大门。杨增新及时关闭了这扇门,只出不进,也关闭了乱世枭雄“黑喇嘛”将不安定因素引入新疆的途径。杨增新坚信弃绝战乱是新疆人民的共识,新疆古老的绿洲、牧场不是野心家的试验站,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酿成森林大火,对新疆本来脆弱的平衡无疑是灭顶之灾。

杨增新断然拒绝了黑喇嘛,并非出自私人恩怨。他们只不过分别站在了一道准绳的两边而已。黑喇嘛力图在地缘政治重组期间据有自己的空间,杨增新则要带领全疆各族百姓渡过险恶的惊涛骇浪,到达彼岸安全的世界。黑喇嘛与杨增新的两个要塞都给人以过度防卫的印象,不同的是,黑喇嘛保护的是他自己的安危,杨增新则是为了中国六分之一土地上的文明得以延续。

杨增新在新疆开渠垦荒,奖罚分明,解决民生问题。新疆开始了有史以来轰轰烈烈的大建设,开荒种田,引水灌溉,招揽人才,兴办实业,采取灵活的融资方式,振兴实业再造饷源,新疆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高潮,流民也得以自养,无事生非者绝迹。杨增新对新疆的发展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在中央没给一分钱的财力支持下,杨增新运转新疆自身造血,发行纸币,维持社会市场“血液流通”。

他以“振兴教育,关系国家根本大计”为宗旨,针对民族杂乱、语言不通的情况,进行教育整顿与改造,培养实用人才,开双语教育先河,设立“新疆法政学校”,新疆人均教育投入高居西北六省之首。增新是新疆的幸运,也是中华民族的幸运,被人们称之为“新疆之父”。1928年他通电拥护南京国民政府,宣布易帜归附,7月1日就任新疆省政府主席。同年7月7日被政敌樊耀南刺杀,一代英雄就此谢幕,让人实在惋惜。

杨增新墓地

杨增新要塞与马鬃山黑喇嘛的碉堡山相比,保存更完好,面积更大,而且居然从不为人所知,不论是反复路经的斯文赫定与西北科学考察团旗下的各国专家,还是黑喇嘛与他的部下,他们要是知道不远处有这个军事要塞对峙在黑戈壁的另一边,碉堡山就毫无存在的必要。碉堡山、明水古城,杨增新要塞、以及现在的公安边防派出所,陆军边防部队都选择在此驻守,这块土地究竟为什么这么让人着迷,这么让人重视?为什么历代都将这块地方视为咽喉要冲,死生之地?谜,仍然是谜,有待我们进一步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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