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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书｜考古学视野下的文明传承启示录——《中华文明十论——考古学视野下的文明传承、交流与表达》读后
摘要: 关于中华文明特性的研究，近些年来多有论著，不过史前和夏商周时期的讨论较多，历史时期的则相对少些。近来有幸读到西北大学冉万里教授的新作《中华文明十论——考古学视野下的文明传承、交流与表达》（以下简称《中华文明十论》），十分欣喜。我先后看过冉老师与此相关的两篇文章，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版成体系的专题著作；著作内容较之此前单篇论文更加恢弘 ...
关于中华文明特性的研究，近些年来多有论著，不过史前和夏商周时期的讨论较多，历史时期的则相对少些。近来有幸读到西北大学冉万里教授的新作《中华文明十论——考古学视野下的文明传承、交流与表达》（以下简称《中华文明十论》），十分欣喜。我先后看过冉老师与此相关的两篇文章，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版成体系的专题著作；著作内容较之此前单篇论文更加恢弘全面。以下想就自己的读后感想与诸君分享。
《中华文明十论》全书立足考古新发现和研究成果，图文紧密结合，并附彩色图版四十幅，精选中国历史上丰富的文化遗存，将单个遗迹与遗物有机联系，形成一个个鲜活的案例展开分析讨论。除引子与后记外，全书共设十章44小节，系统阐释了中华文明连绵不绝、崇尚理想、包容开放、多元一体、不断创新与自强不息、不畏艰险的探索精神，对待外来文化的态度以及善于总结与凝练、善于吸纳与创新、善于学习借鉴等精神品格。
《中华文明十论——考古学视野下的文明传承、交流与表达》
作者：冉万里
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4月
传播中华文明的创新范本
《中华文明十论》以考古学为媒介，将五千年中华文明的传承脉络具象化呈现。作者没有停留在器物类型、年代排队的表层，而是深入追问“何以中国” “何以绵延”等核心命题——从石经传承、墓葬形制演变到唐陵对汉制的选择性继承；从维摩诘像“清羸示病”的审美范式到布袋和尚的“创新典范”，用一系列实证案例示范了如何把考古成果转化为“讲好中国故事”的公共表达。
全书立足于“以物论史”“以迹证脉”的叙事逻辑，不再进行空泛的理论推演，而是扎根于具体的考古遗存。通过“石经”“金乌玉兔”“唐三彩”“都城设计”等具体案例，将抽象的文明特性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实物证据。例如，唐代陵墓石刻对汉代制度的继承（第一章第六节）、唐三彩与瓷器技术的创新（第四章第三节、第四节），以及佛教造像从“伟丈夫”到“宫娃”的本土化演变（第三章第一节），均展现了中华文明在器物、制度、艺术层面的延续性与创造性。
这些案例不仅是考古发现的客观记录，更是文明传播的鲜活载体。作者以“缀合破碎器物”为喻，以考古遗存为“语料”，以五千年的时间纵深为“语境”，把断裂的陶片、斑驳的壁画、沉默的石刻重新缀合为可触可感的文明叙事文本。在让沉睡文物“开口说话”的同时，使受众在触摸历史实物的过程中，自然地感知中华文明一脉相承的生命力。这种以实证为基础的叙述方式，让“连绵不断”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可触摸、可考证的文明实践；既避免了空洞说教，又突破了专业壁垒，堪称传播中华文明、讲好中国故事的典范。全书十个专题既独立成章又环环相扣，形成了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中华文明叙事模板”，为博物馆展陈、大众出版与国际传播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脚本”。
在平衡学术严谨性与通俗性的基础上，该书突破了传统考古学研究的窠臼，将零散的考古发现巧妙地编织进“连续性”这一核心主题之下，以“器物-技术-思想”三重维度，通过石经、唐三彩、都城设计等具体案例，生动展现了中华文明“一脉相承性、创新性、包容性”等核心特征。特别是书中对“形象叠加”现象（如金乌玉兔与鸟蛙图案）的解析，深刻揭示了文化符号在时空流转中的创造性转化。这种以物证史、见微知著的表达方式，让五千年文明脉络变得真实生动，为文明传播提供了“古史新述”的范本。此外，书中对胡人俑、四方馆等材料的运用，进一步彰显了中华文明“和而不同”的开放品格，也为当代文明对话提供了历史镜鉴。
研究文明特性的力作
本书虽以“十论”为名，实则是对中华文明特性的多维透视。作者以考古学独特的时空视角，凭借自身深厚的学术积累突破了传统文明研究的学科壁垒，自如地跨越考古学、艺术史、思想史、科技史等领域，构建了多维度、深层次的文明特性分析框架，提炼出“连绵不断”“善于总结”“多元一体”“不畏艰险”“崇尚理想”等文明特性，彰显出鲜明的学术创新性与前沿性。
在研究视角上，作者跳出单一遗存的孤立解读，以“长时段+宏观比较”来破解“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断代研究局限，将考古发现置于五千年文明长河中考察。如通过“金乌玉兔—蟾蜍—月宫图像”的形象叠加，揭示中华文明“接力棒式延续与突破式创新”的双重特征；探讨唐代帝陵石刻制度时，既追溯汉代历史渊源，又深入分析其选择性继承的内在机制；在解析佛教造像本土化（如维摩诘像、水月观音）时，兼顾印度原型与中国审美的互动关系。这种纵横贯通的比较视野，使“多元一体”“善于学习”等抽象特性获得具体的实证支撑。此外，作者还提出“以熟悉替换不熟悉”的文化调适规律（如狮子座向须弥座的演变），为理解文明交流中的创造性转化提供了理论工具。对鲜卑族文化认同案例的剖析，更深化了对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机制的认识。
在研究方法上，该书融合考古学、文化人类学、历史文献学等多学科方法，既对铜镜形制、列戟制度等做出精准的类型学分析，又结合《周礼》《唐六典》等文献记载解读遗存背后的制度思想与价值观念，使文明特性的提炼既有实物支撑，又有思想深度。书中对中华文明“善于吸收与创新”“包容开放”等特征的论证，尤其是佛教造像中夜叉形象的过滤、鬼子母信仰的边缘化以及以须弥座取代狮子座等“以小见大”的个案深描，将抽象特性落到具体器物与图像之上，深刻揭示了中华文明对待外来文化“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核心逻辑。这种以实证支撑概念、以概念统摄实证的写法，为文明研究树立了可操作的范式。
在研究视角与方法之外，作者还把“继承—创新”这一辩证关系作为贯穿全书的红线，既关照了学理问题，也回应了“在全球化语境下，如何既坚守文化主体性又保持开放胸怀”这一时代命题。同时书中也敏锐地指出，中华文明的“连绵不断”绝非墨守成规的静态延续，而是表现为“继承与创新并存”的动态发展。在“技术积累基础上的继承与创新”一节中，铜镜从圆形钮镜到唐代多样的花式镜、再到宋代柄镜的流行，展现了在基本功能与核心形制不变的前提下，器物样式随时代需求和审美变化而不断创新；金属香囊从汉代“被中香炉”到唐代“香囊”再到清代珐琅器的演变，更是技术传统跨越两千多年持续发展的奇迹。同样，在宗教艺术领域，“曹衣出水”是对印度笈多样式的借鉴与转化，“吴带当风”则是在此基础上本土审美趣味的升华；布袋和尚像更是彻底摆脱佛教造像仪轨，以完全中国化的世俗老者形象创造出新的崇拜范式。这些论述有力地说明，中华文明的强大生命力，恰恰源于其坚守文化根脉的同时，始终保有巨大的变革勇气与创新能力。
开展课程思政的典范
在高校教育强调“课程思政”建设、着力培养时代新人的背景下，《中华文明十论》将“课堂—田野—书斋”贯通，将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与价值塑造融为一体，为考古学、历史学乃至更广泛的人文社科课程如何实现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与价值引领的有机统一，提供了杰出的典范。
作者在解读遗存时，并未简单堆砌思政元素或进行生硬的说教，而是将精神内核融入考古阐释，将价值引领自然渗透于文字之间。如通过“晋归义胡王”金印、北魏洛阳四夷馆、唐章怀太子墓客使图像等遗存，系统梳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形成历程；通过王玄策出使印度的史实与遗存考证，既展现中外文化交流的历史图景，又传递“不辱使命”的担当精神；通过石经刻制等国家文化工程，诠释中华文明的文脉传承意识。这种“考古遗存结合精神内核”的呈现方式，使学生在掌握考古知识的同时，自然接受文化自信、民族认同、创新精神的熏陶，实现了“润物细无声”的思政教育效果。
同时，《中华文明十论》以考古实证为核心支撑，将历史学科五大核心素养转化为可触摸的教学案例，构建起“素养—案例—阐释”的三维教学范式：唯物史观维度，通过唐三彩工艺技术积累、鲜卑族汉化进程等典型案例，深刻揭示生产力发展与文化融合的辩证统一关系，契合历史唯物主义的核心要义；时空观念维度，则依托石经制度的千年传承谱系、墓葬形制的跨时代演变轨迹等考古遗存，搭建起文明演进的时空框架，有助于学生形成贯通性历史认知；史料实证维度，以熹平石经残石、鎏金银香囊等实物史料为核心，辅以《周礼》《唐六典》等文献记载，构建“实物佐证——文献互证”的双重印证体系，践行史学研究的实证原则；历史解释维度，针对佛教造像中国化、“开芳宴”图像演变等文化现象，展开层层递进的逻辑推演与学理阐释，彰显历史解释的科学性与逻辑性；家国情怀维度，则借张骞“凿空”的探索壮举、“归义”印章承载的民族认同等遗存，将抽象的民族精神与包容特质具象化，实现核心素养培育与史学教学实践的深度衔接。
本书深刻诠释了考古学教育的思政价值。考古教学不仅是专业知识的传授，更是“与古人对话”的过程，旨在通过遗迹遗物触摸古人的思想脉搏，激发家国情怀。书中后记作者更直言其目标在于培养“有情操、有文化底蕴、有民族自豪感和爱国主义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当专业教育能如此润物无声地完成立德树人，便是课程思政的最高境界。
文明传承的考古学答卷
《中华文明十论》的独特价值，在于将专业的考古材料转化为文明对话的媒介，将历史研究升华为文化自信的基石。在全球化与信息化交织的时代背景下，如何系统阐释中华文明的特性与价值，成为学界亟待回答的命题。冉万里教授所著《中华文明十论》以考古学的独特视角给出了深刻答卷，为当代文明传承提供了重要的历史借鉴与实践启示：既要珍视丰富的物质文化遗产所承载的文脉根脉，也要传承“兼容并蓄”“自强不息”的精神遗产；既要坚守中华文明的核心价值，也要借鉴历史上对待外来文化的智慧，实现“守正创新”。该书通过考古遗存的“活解读”，让文明传承有了可依循的历史逻辑，为当代文化建设、遗产保护、文明交流提供了源自考古学的实践指引，是回应时代命题的厚重答卷。
《中华文明十论》绝非仅供书斋阅读的学术专著，而是一部能“让文明活起来”的实践指南，一本让考古“说话”的民族宣言，一张让学术通向大众、通向课堂、通向世界的路线图。对于研究者，它提供了剖析文明特性的利器；对于教育者，它将专业研究与价值引领有机统一，提供了课程思政的鲜活范例，开创了“考古课程思政”的新范式；对于公众，它提供了重新认识自己文化基因的钥匙。在“讲好中国故事”成为时代命题的今天，这部著作的出现恰逢其时，也势必常读常新。
作者单位：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