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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文化·文物说】西汉瓦当韵味浓
包头博物馆一级文物——



汉代“单于天降”文字瓦当,书写自由、气势磅礴、尖笔收尾,是研究汉朝与呼韩邪单于友好交往的重要实物。

“单于天降”瓦当中的“降”字读 “xiáng”音,是顺服之意。《汉书·匈奴传》里有“汉宣帝甘露二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在甘露三年正月朝汉”的记载,“款”即“叩”,叩关通好之意。这句话的意思是公元前52年,呼韩邪单于去五原塞,请求五原郡官吏向汉宣帝报告,他准备来年正月朝汉。
汉代“单于天降”瓦当 直径17.57厘米,厚2.15厘米, 最长处29.03厘米
走进包头博物馆“九原长歌——包头古代历史文化陈列”展厅,1981年出土于包头市九原区召湾汉墓的汉代“单于天降”瓦当,无言地向人们讲述着2000多年前的那段历史故事。
该馆文物征集保管部工作人员丁洁介绍,瓦当是中国古代木结构建筑中屋檐最前端的构件,最早出现在西周中晚期,起初以灰陶烧制,唐代以后出现琉璃制瓦当,宋、元、明、清时期有了金属制成的瓦当。瓦当从形制上有半瓦当和圆瓦当两种。最初的瓦当是半圆形,称半规瓦。秦代,瓦当由半圆发展为全圆形,而汉代则主要为圆形瓦当。瓦当当面多雕有图案纹、图像纹和文字等纹饰,也有不雕纹饰的素面瓦当。战国时代,各诸侯国所用的瓦当虽然各具特色,但基本上是以图像纹瓦当为主。
进入汉代,瓦当在使用的广泛性和艺术性方面都达到鼎盛时期,出现了大量的文字瓦当,依文字内容可分为宫苑、官署、祠墓、宅舍、吉语、纪事等几大类。文字的书写线条在刚柔、曲直、方圆、疏密、倚正等诸多方面都高度和谐,或方峭,或流美,浑然天成,令人叹为观止。不同时代、不同地点、不同图案内容的瓦当,承载着不同的历史信息。
汉代“单于天降”文字瓦当,书写自由、气势磅礴、尖笔收尾,是研究汉朝与呼韩邪单于友好交往的重要实物。“单于天降”瓦当先后出土过3次。1954年,内蒙古文物工作队在包头郊区召湾清理25号汉墓时,出土“单于天降”“四夷尽服”文字瓦当;1981年,包头市文物管理所在召湾47号汉墓中发现“单于天降”“四夷尽服”瓦当;1983年,文物考古工作人员清理召湾63号汉墓,发现“单于天降”“四夷尽服”“千秋万岁”等瓦当残片。这些瓦当或残片掺杂于被废弃的陶瓦片中,塞于木椁墓的木椁底部及木椁与土圹之间,据说能为木椁起到防潮的作用。由此可见,瓦当不是墓主人的陪葬品。
“单于天降”瓦当中的“降”字读“xiáng”音,是顺服之意。著名历史学家范文澜先生在《中国通史》中介绍汉朝与匈奴的关系时说:“汉宣帝时,匈奴统治阶级内部发生严重的纷争,五个单于争夺统治权。”“五单于争立”导致呼韩邪单于部仅剩数万人,牲畜损耗十之八九。在此情况下,呼韩邪单于率领部众南下,向汉朝示好。公元前53年春,呼韩邪单于遣儿子到长安入侍汉宣帝。第二年,他亲自到五原塞向五原郡官吏表示愿奉上珍宝,于翌年正月到京都朝见天子。汉代时,五原塞大体是今固阳县至乌拉特前旗一带,属于五原郡北界。《汉书·匈奴传》里有“汉宣帝甘露二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在甘露三年正月朝汉”的记载,“款”即“叩”,叩关通好之意。意思是公元前52年,呼韩邪单于去五原塞,请求五原郡官吏向汉宣帝报告,他准备来年正月朝汉。
公元前51年,呼韩邪单于第一次去长安朝见汉宣帝,从五原郡出发,经秦直道,南下长安,受到宣帝亲切接见。会见时,呼韩邪单于的位置列在诸侯王之上,宣帝不仅赏赐他大量礼物,还赠给他金质单于玺。呼韩邪单于向宣帝请求“愿留居幕南光禄塞下(今包头市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汉外长城),有急,保汉受降城(在今乌拉特后旗境)”,宣帝允准了他的要求。公元前49年,呼韩邪单于第二次去长安,朝见汉元帝,往返路线依然经秦直道,仍从五原郡出入。公元前33年,呼韩邪单于经过五原郡第三次入朝,自言愿意当汉朝女婿,留下了流传至今的昭君出塞民族团结佳话。
今包头地区在汉代属于五原郡,是呼韩邪单于附汉入朝所经的第一个汉王朝郡县。五原郡民众在城中的各类建筑物上修筑了“单于天降”瓦当。“单于天降”瓦当是汉朝与呼韩邪单于友好相交的实物见证。
【自白】
我为椽头遮风雨
周代,聪明的劳动人民发明了一种圆弧形陶片,称“瓦”。人们盖房子时,为了防水、排水,保护木构屋架,将瓦片一片压一片,从屋脊一直排列到屋檐。而我们,覆盖在檐头筒瓦最前端,既能保护瓦片,也能为屋檐的椽头遮挡风雨与日晒,延长它们的寿命……说到这儿,大家猜到我们的名字了吧?对,瓦当,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瓦头。
我们诞生于西周时期。工匠先用陶土塑成圆筒形坯,然后剖开坯筒,入窑烧造。对半剖,出窑后为筒瓦,如果切割成三等分剖,出窑后便是板瓦。我们被安在筒瓦前端,这个工艺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在建筑用陶上的伟大创造。如果论材质,我们可以分为灰陶瓦当、琉璃瓦当和金属瓦当,其中灰陶瓦当最古老,也最普通,从西周到明清始终是我们瓦当家族中最主要的成员。我们和瓦片解决了人们屋顶积水漏雨的问题,使中国古代建筑摆脱了“茅茨土阶”的简陋状态,在建筑史上,这是中国人的一项伟大发明。
起初,我们素面朝天,随着人们对建筑欣赏艺术水平的提高,我们身上出现了动物、植物等形象的纹饰。汉代是我们瓦当家族工艺发展的鼎盛时期,这一时期的我们不仅做工精细,而且形制也从半圆形发展为全圆形,更妙的是我们身体上新出现了篆体文字装饰。
我就是典型的汉代圆形文字瓦当,泥质灰陶烧制,直径17.57厘米,厚2.15厘米,最长处29.03厘米,1981年在包头市九原区召湾汉墓被人们发现。我的当面中心以“十”字分为4格,分别篆书单、于、天、降4个字。“降”在这里读“xiáng”音,是归顺之意。“天”,指苍天。“单于”是呼韩邪单于。
我身上为什么会有这几个字呢?故事还得从2000多年前呼韩邪单于的一个明智决定说起。今天的包头地区在我们那时属于五原郡,呼韩邪单于为了生存发展,决定归附汉朝,他去长安朝见汉宣帝,所经过的第一个汉王朝郡县就是五原郡。当地民众知道,呼韩邪单于和汉朝廷示好,意味着大家从此都会过上太平日子,便高兴地在城中的各类建筑物上修筑了“单于天降”瓦当。
公元前52年,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在汉朝的帮助下,他统领了匈奴全部土地。此后六七十年,汉朝北部边境呈现了“人民炽盛,边城晏闭,牛马布野”的和平景象。我,这片为椽头遮风挡雨的瓦当,目睹了汉朝与呼韩邪单于的友好往来与共同发展。
【观点】
和睦友好结硕果
“单于天降”瓦当出土于包头市九原区召湾汉墓群,现国家博物馆、内蒙古博物院、包头博物馆均收藏有完整当面的瓦当。“单于天降”文字瓦当国内仅见于召湾出土,这里还出土了“单于和亲”瓦当。
“单于天降”瓦当在召湾西汉晚期墓葬的木椁外侧被发现,学者们认为,这些瓦片是用来为墓葬防潮防盗的,是建筑或窑场的废弃物,所以多数是破碎的。但出土的“单于天降”瓦当,当面完好,有的甚至全瓦完整。根据在近年发掘的木椁墓中发现,有在木椁门上方摆放一排完整云纹瓦当的情形,由此推测,“单于天降”瓦当极有可能也是在木椁门上方有意摆放的,不完全是建筑的废弃物,是与墓葬同时的遗存。
曾有专家提出,“单于天降”瓦当的“天”字,可能是“大”字的误笔。对此,另有专家认为,篆书的“大”字头上没有一横,有一横应该是“天”字。这个“天”与《汉书·匈奴传》所言“天覆匈奴”中的“天”意思相同,指苍天,意思是说,汉朝的恩德如同苍天一样覆盖着呼韩邪单于的部族。“单于天降”的“降”和同出的“四夷尽服”瓦当中的“服”表达的意思都是归顺、顺服。
“单于天降”瓦当是西汉晚期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的历史事件的实物见证。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双方拉开友谊的序幕,后来昭君出塞和亲,使西汉北边五原郡(今包头)等地呈现“人民炽盛,边城晏闭,牛马布野”的和平繁荣景象。南宋文学家岳珂有诗云:“五原塞上款呼韩,春草新迷拜将坛。从此车书三万里,边臣日日奏平安。”
(作者张海斌,系包头博物馆馆长、研究馆员)
【史话】
往事如云绕边城
召湾汉墓群位于京包线包头车站西南8公里,南距黄河4公里,东北距麻池古城5公里。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在召湾汉墓群考古中陆续挖掘出“单于天降”“单于和亲”“四夷尽服”等文字瓦当。这些瓦当原是建筑物上的构件,后夹杂于废弃砖瓦陶片中填于墓葬。从地理位置上看,拥有这些瓦当的建筑物应该在离墓葬群不远的麻池古城中。
麻池古城位于九原区麻池镇政府西400米。古城周边汉代墓葬分布众多,有召湾、西壕口等多处墓群。古城向北正对昆都仑沟口,这里是阴山山脉大青山和乌拉山的分界沟。
古城由南城和北城组成。南城西北角与北城的东南角相连,两城平面呈斜的“吕”字形。北城南北长690米,东西宽720米。南城略小,南北长660米,东西宽640米。古城南城和北城的西南角均向内折。北城南门一带有三个呈“品”字形的夯土台基。古城内现耕地,地表多见残断的汉代陶片和瓦片等。
《水经注·河水》中有“又东迳九原县故城南”下,注曰:九原县“西北接对一城,盖五原县之故城也”。麻池古城的特征与《水经注》所记九原相对位置及“对接”的特点相吻合。
麻池古城应是汉代的两个县城,北城是汉五原郡九原县城,南城是汉五原郡五原县城。五原郡是呼韩邪单于附汉入朝所经过的第一个汉王朝郡县,也是昭君出塞最后途经的汉王朝郡县。麻池古城作为汉代阴山以南到关中重要的边城,生动地见证了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在这个地区的交流和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