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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疆干部讲述新疆故事:桑株古道

2016-12-31 15:51| 发布者: IICC| 查看: 317| 评论: 0

摘要: 到达喀喇昆仑山里时已是夜晚,进入牧民家里时,灯火给了我家的温馨。牧民的房屋是用昆仑山石垒砌的,红红的炭火把房屋的石壁映衬出羊脂玉的柔润。一家人围毯而坐,桑株河水煮出的茶水有种清醇的香气,当羊尾巴油入口后滋润我呜呜作响的肠胃时,美味的大餐开始了,香喷喷的抓饭,烤的焦黄的馕……男主人弹拨“库姆孜”,低沉悠扬的曲调在叙述一段古老的故事。从山口望过去:藏青色天际下的喀喇昆仑山被银色的月光包裹,褐色的河道向 ...

    到达喀喇昆仑山里时已是夜晚,进入牧民家里时,灯火给了我家的温馨。牧民的房屋是用昆仑山石垒砌的,红红的炭火把房屋的石壁映衬出羊脂玉的柔润。一家人围毯而坐,桑株河水煮出的茶水有种清醇的香气,当羊尾巴油入口后滋润我呜呜作响的肠胃时,美味的大餐开始了,香喷喷的抓饭,烤的焦黄的馕……男主人弹拨“库姆孜”,低沉悠扬的曲调在叙述一段古老的故事。

    从山口望过去:藏青色天际下的喀喇昆仑山被银色的月光包裹,褐色的河道向南延伸至远处耸立的山峰。明天就要顺着这条河道进入桑株古道,桑株古道从新疆皮山县桑株乡起,穿越喀喇昆仑山脉,到达印度的列城直至中亚,它是古丝绸之路连接中国与印度及中亚的第一站,二千年前,我们的先民就是沿着这条古道把陶瓷、丝绸、地毯、桑皮纸带向印度与中亚。遥望古道,苍凉的山峦似乎把时光倒转,站在喀喇昆仑山脚,真切体验到孟浩然的幽古之情。

    睡梦被雪鸡叫醒,牧民一家已早早备好了早餐。牧民是柯尔克孜族人,在牧民的引导下进入桑株古道,四月的春暖将在冬日里冻僵的山石碾成的古道轻轻舒展,踩在脚下有种舒适的感觉,进入乌尔其村不久,就见到了桑株古道岩画,其分段式的图像叙事阐述了一个狩猎活动的完整场景,先民们不知用什么利器将他们的狩猎、放牧、舞蹈的场景,对星辰日月的思考,镌刻在这2平方米的山体上。岩画刻在花岗岩山体下端,从高度推测,千年的风沙最少把古道垫高了一米多,古道与其右侧下的河床落差大约有10米,湍急的河水在浅浅的河道上见证了岁月沧桑。草长莺啼,蝶飞花舞,望着沿河床生长的花草,抚摸着桑株古道岩画镌刻的记忆,不知是飘落飞舞的杏花雨激活了岩画创作者的灵感?还是雅淡的幽香沁入岩画创作者心扉生出怜爱之心表达对大地的垂目与对根的依恋?古道岩画开启了进山的征途,它给予南来北往的人:休闲与赏目、追思与记忆、导向与希望。

    古道气候骤然变化在进山之后,中午的烈日烤干了昆仑山的河谷,没有一丝微风,鸟啭莺啼,游绿枝间的春意盎然转瞬而逝,飞同碎尘,空气都凝固了。耸立的峭壁夹住了河谷,湍急的河水沿着河谷东侧的峭壁顺势而下,白浪激荡石耒成声,飘来的是沁骨的寒气,离河道几十米高的峭壁上先人为穿越河谷开凿了一条蜿蜒曲折的栈道,这条栈道是走向西藏及印度的必经之路。公元七世纪60至90年代,吐蕃部落通过这条古道进入塔里木盆地,到达于阗(今和田地区),在于阗延续了一千年历史的佛教文化自此在塔里木盆地各部落又兴盛了百余年。位于玉龙喀什河西岸的买力克阿瓦提古城建于西汉初年,公元5世纪法显到于阗时,这里“僧侣数万”,著名的伽蓝就有14所。玄奘从印度回国来到这里,于阗有僧侣5000多,伽蓝百余所,他“下榻”于萨婆多寺。公元982年,喀拉汗部落赶走了吐蕃进入于阗,由于喀拉汗部落推行伊斯兰教,信仰佛教的于阗人被迫经普鲁村翻越昆仑山逃入吐蕃。如今,在普鲁村以南6公里处还保留着阿拉叫依驿站遗址,这个驿站一直沿用到民国时期。

    古栈道已埋藏在山谷与河道中,我们在河水山石中不断穿行,当从刺骨的激流中终于走出后,坐在岸边的岩石上凉透了的肢体在暖暖舒展。牧民告诉我们过一个小山谷有个铁索桥,我们带着惊喜与兴奋忘却了劳累。在牧民的带领下赶到了铁索桥,铁索桥不知何时所建,斑斑的铁锈遮不住南来北往的人们给它留下的痕迹,倾听着河水的喧嚣它似乎并不孤独,岁月赋予了灵性,索链间发出了悦耳的声响,似乎在向久别的亲人进行心灵倾述,这种感觉猛然击打我的心扉,让我喘不过气来。

    依山而建的栈道把河谷与天空连在一起,让进入绝境的人看到了希望,为实现这一希望,先人们凿石开路天梯架桥,修建栈道的艰辛非我们能想象。他们在祖国的西南边陲的昆仑山里,留给了子孙一条通往世界的生命之路。走在古道上如同融入苍茫的天地间,古道选择了你,你选择了古道,这是前世的约定。

    曲谷达克是翻越达坂前站,从阿喀孜到曲谷达克高山牧场,海拔陡然上升到4000多米,使迍迍蜿蜒的栈道大起大落,当我们艰难登上一个山冈时,几户柯尔克孜族人家坐落在树木丛生的河谷中央,石头堆砌的房屋旁清澈的山泉在茂密的马莲草中穿行,山坡高处散落几处荒芜的牧羊屋,这便是库尔梁。众多的高山垭口、激流、冰川使得库尔梁成为了世外桃源,它是远行者的精神慰藉,我们决定就住宿在这里。

    从库尔梁出发南行不久河谷渐渐开阔,河谷的尽头跌宕起伏的山丘便是曲谷达克,徒然提升的海拔使得布满砾石的山坡原本稀疏的牧草看不到了。千百年来冰川雪水风蚀下了深深的沟堑,在陡峭的山坡上,人工修筑的驮道变成了冰道。沿途牲畜白骨断续可见,一块岩石下面裸露一根人的大腿骨,牧民告诉我们从骨质推断应是抗战时期的驮工,在民族危亡的抗战紧要关头,新疆叶城人木沙任总领队,维吾尔族、柯尔克孜族、哈萨克族的驮工,由陆振轩带队踏探开辟印新国际运输线。辗转五个国家和地区,行程两万多公里,使用驮马1500余头,先后参加人数达1300余人。在徒步翻越喜马拉雅—喀喇昆仑山脉的1059公里驿道中,驮队要面对“雪盲”症、冰洞、断裂的冰川……稍有停留,人和马就会被冻僵,稍不留意就会被呼啸而过的狂风冻死,在极度缺氧的严寒中,一些驮工开始丧失意识,出现幻听、幻觉,还有一些驮工在风雪中不知去向,人畜伤亡率达10%左右,共运进6600条汽车轮胎、军用布匹782包,装油袋588件,呢料63捆,可配置800辆完整载重汽车的零配件及医疗器械、药品等抗战紧缺物资,皮山县为保护好抗战物资在桑株乡挖了二百多米深的山洞。这是中国现代史上一次最悲壮的新藏高原人力运输。驮运结束后,驮工不要一分工钱,没有提出过任何条件,各回各的家过着简朴的生活。不避险者是勇士,不居功者是仁人,他们是中华民族的脊梁,足以让我们生出无限的敬意与怀念。

    我们沿着陡峭的牧道向上攀登,50年代部队开凿的进藏“路”挂在山腰上,转过一个山梁后,抬头仰视,达坂山峰就在头上,大家带着惊喜与兴奋准备做最后的冲刺。此时我的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头痛欲裂,全身颤抖,突然间喉头微甜, 胃水翻江倒海直喷地下,呕吐后胸闷减缓,同时稀薄的空气让人透不过气来,从安全考虑我们决定退回库尔梁。当我醒来时已经是在库尔梁的第二天黄昏了,房东是个柯尔克孜族老汉,内穿白色绣花边的圆领衬衫,外套咖啡色的中山装,足蹬一双解放鞋,戴着一顶用羊毛毡制作的白毡帽,鹰钩鼻子,稀松牙齿,一副山高天远我独自在的神情,面对我们的询问他更多的是沉默,从他的眼睛里散发的微笑中告诉我们,他的沉默并不是他对我们的拒绝,而是他的内心深处有好多话要和我们交流。

    眺望远方,牧归的牛羊群在山峦口留恋着下山的太阳,金黄色的晚霞在梳理库尔梁的草场,俯瞰山包下缓缓流淌的溪流,宛如天河里坠落了一弯金色的月亮。在它的周围,淡黄色的花蕊从天蓝色的花瓣中婷婷翘起,犹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张开翅膀,停在空中,凝然不动。横亘在草场外的山峦隐藏在黑色中,注视着大地的安详与宁静。不时地传几声狗吠鸡鸣,告诉了我们这是一个遥远、朦胧的梦乡库尔梁。

    夜晚我已经没有了睡意,祥和的山野夜色让我一下子释放了几天来古道之行的艰辛与劳累。白茫的山巅上一条细黑线那是山与天的交接处,褐红色、青灰色交织的山峦深陷在河谷中,星座如同海平面上点燃的蜡烛,随波上下闪烁着时现时灭不起半点波澜,从东南天际,横贯中天,斜斜地泻向我的脚下伸手就可触及。

    古道之行就像春天的召唤,唤起我生命的躁动,感受着昆仑山与他的子孙的贴近和融合,她山势雄伟高不可攀,给了她的儿女开山辟路的精神与毅力;她连绵起伏亘古不息,用温良恭谦塑造了她儿女的品德;她峰峦叠嶂危峰兀立,却包容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她的博大只能叫我们接受她给予的恩赐,如同阳光与雨露,我们从她的岁月中走出,我们还要走很久很久……

    (作者系天津市援疆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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