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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考古参评项目|黑龙江海林石人洞遗址
摘要: 石人洞遗址位于黑龙江省东南部牡丹江市海林市石河村海浪河右岸,发现于2023年9月(图1)。海浪河是发源于张广才岭东麓牡丹江左岸的一条支流,全长201.5公里。自2007年以来,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等单位在海浪河中下游开展了多次考古专项调查,发现旧石器遗址50余处,对其中的大龙头山、小龙头山等遗 ...
石人洞遗址位于黑龙江省东南部牡丹江市海林市石河村海浪河右岸,发现于2023年9月(图1)。海浪河是发源于张广才岭东麓牡丹江左岸的一条支流,全长201.5公里。自2007年以来,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等单位在海浪河中下游开展了多次考古专项调查,发现旧石器遗址50余处,对其中的大龙头山、小龙头山等遗址进行了发掘。海浪河流域最早的人类活动可追溯至2.5万年前,是我国东北乃至东北亚地区史前人类活动最为密集的区域之一。
图1 石人洞遗址发掘前
石人洞遗址所在的石人山坐落于海浪河南岸台地前缘,呈东北—西南走向凸起,因有两座酷似人形的山峰而得名,最高海拔315米,高出海浪河水面60米(图2)。石人山北侧和南侧为陡峭的山崖,东侧呈缓坡延伸至汇入海浪河的无名小河,向南是与石人山山顶高度相近的绵延台地。在石人山东西长1000米、南北200米的范围内地表均有打制石器分布,但以石人洞所处的石人山最西端的石制品最为密集。
图2 石人洞遗址位置及周边环境
石人山山体为下白垩统宁远村组凝灰岩,大部分区域出露的岩石风化严重、节理发育,不适合制作打制石器。唯有石人山最西端突出的南北长约40米、东西宽15米、高20米山体的凝灰岩细腻,适于制作打制石器,因此被古人开发利用,石人洞即位于此处。在西、北、南三面岩壁上,各有一处人工开凿的洞窟。其中西洞窟面积最大、位置最低,发掘前高1.5米、宽10.3米、深2.7米;南洞窟面积稍小、位置最高,发掘前高2.1米、宽6.3米、深2.6米;北洞窟面积最小,发掘前高1.7米、宽3.8米、深0.85米(图3、4)。除三个洞窟外,在洞窟所在山体的其他位置也发现了零星的、规模较小的取石坑和开凿面(图5)。北洞窟上方的山体有一处人工痕迹明显的凹陷,高约3.5米,宽约5米;在北洞窟、南洞窟洞口附近的山体上也发现有开凿而成宽约50厘米延伸至山顶的台阶通道(图6)。在洞窟山体山脚下散布大量以石片为主的打制石器,原料与山体一致。
图3 石人洞遗址西洞窟、南洞窟
图4 石人洞遗址北洞窟及凹陷
图5 山崖上的开凿痕迹
图6 南洞窟洞口台阶
为厘清石人洞遗址的内涵,经国家文物局批准,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牡丹江师范学院、海林市文物保护中心于2024年和2025年对石人洞遗址开展主动性考古发掘,总发掘面积132平方米,共分四个发掘区。第一发掘区位于西洞窟,发掘面积86平方米;第二发掘区地处山顶,发掘面积16平方米;第三发掘区分布于山脚低地,发掘面积20平方米;第四发掘区位于北洞窟,发掘面积10平方米(图7)。结合石制品特征与测年数据,可划分为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两个时期的文化遗存。
图7 石人洞遗址发掘区分布
旧石器时代遗存仅分布在山顶的第二发掘区,2024年发掘完成,发掘面积16平方米。发现石制品140余件,原料以霏细岩、黑曜岩和玄武岩为主,类型包括石核、石片、石叶和端刮器等。文化层最底部的光释光测年结果为距今17.52±0.82ka,其年代与海浪河以外发现的大龙头山、小龙头山遗址的年代接近,具有共同的文化面貌(图8)。
图8 第二发掘区出土旧石器时代遗存
新石器时代遗存是石人洞遗址最主要的发现,分布在第一、第三和第四发掘区,其中第一发掘区为主要发掘区(图9)。2024年和2025年在第一发掘区清理了西洞窟的北半部,包括洞内和相连的洞外共计86平方米,可分为洞内堆积和洞外堆积。洞内堆积较为完整,可分4层。第1层为灰黄色砂质黏土,含大量石制品和少量现代遗物,厚0.1米~0.22米;第2层为黄色砂质黏土,含较多石制品,出土少量陶片、碎骨和炭粒等,厚0米~0.71米;第3层为主要文化层,由大量石片、碎屑和石块构成,含有较多石质工具,见少量炭粒和碎骨,厚0.2米至1.37米(图10);第4层为大量大石块和碎石,含少量石制品,仅在洞内南部分布,厚0米至0.65米(图11);洞底是开凿洞窟形成的不平整基岩面(图12)。洞外堆积主要由从洞内及山体塌落的坡积物构成。经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等单位检测,第2层和3层出土的14个炭样的碳十四测年数据为距今4650±20年至5190±30年,校正后为距今5373年至5999年,并以距今5800年左右最为集中(图13)。第三发掘区和第四发掘区的地层堆积和出土遗物,与第一发掘区可以对应,属于同一时段(图14)。
图9 第一发掘区(西洞窟)
图10 第一发掘区地层内的大量石片
图11 第一发掘区东壁地层剖面
图12 第一发掘区洞底基岩
图13 第一发掘区洞内出土炭样位置
图14 第四发掘区出土大型石锤
新石器时代遗物中,石制品数量占绝对多数,另有少量陶片与碎骨,两个年度编号标本总计22万余件。石制品原料由两部分组成,绝大多数为与山体基岩一致的凝灰岩,还有少量是从海浪河河滩采集的各种砾石。凝灰岩石制品类型主要是两面器及其加工过程中产生的石片,初步统计处在各制作阶段的两面器有1300余件(图15、16),此外还出土了少量用石片制成的端刮器和边刮器。砾石原料主要是用来充当开凿洞窟和制作石器的石锤,另有少量扁平砾石两侧边修理出凹缺,可能是网坠(图17、18)。出土的陶器较少,仅为破碎陶片,纹饰较为丰富,为栉齿纹与凹弦纹组合而成的复合纹饰(图19、20),与俄罗斯滨海地区的博伊斯曼新石器时代文化存在相似之处。出土动物骨骼较少,保存状况较差,均为碎骨。经初步鉴定,可辨识的种属有鹿、鳖、犬和鱼等。
经过2024年和2025年的考古发掘,石人洞遗址各发掘区的地层堆积得以全面厘清,确定了旧石器时代晚期和新石器时代中期的多时期堆积。石人洞遗址的发掘不仅进一步丰富了海浪河流域旧石器遗址群的内涵,更是在以往较为薄弱的新石器时代考古遗存领域实现了突破,为该区域旧石器向新石器过渡研究提供了支撑证据。
石人洞遗址所揭示的石器生产活动具有典型的专门化特征,首先是遗址年代集中,洞窟开采原料方式和数量巨大的石制品,体现了较大的生产规模。其次,石人洞以制作两面器为最主要的目标产品,遗址内保持了从原料开采、加工到废弃的完整生产链证据,体现了制作过程的高度标准化。此外,在石人洞遗址周边数公里范围内的多处遗址发现了较为成型的两面器产品,说明石人洞遗址制作的石制品在区域内存在广泛流通和消费的过程。
近年来的考古研究表明,大约从距今5800年起,中华大地上的各个区域相继出现显著的社会分化,由此进入文明起源的加速阶段。长期以来,东北北部的黑龙江地区的相关考古工作相对薄弱,而石人洞遗址的发现体现了加工制作特定类型石器的专门化行为,在山崖上人工开凿洞窟不仅需要耗费大量人力,更依赖于一定的技术积累与社会组织能力。该遗址反映出东北北部地区新石器时代中期社会文化的较高发展水平,为认识中华文明起源的关键时间节点提供了重要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