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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梅村丝绸之路考古十五讲-草原之路

摘要: 作者:林海村  阿尔泰语系民族的原始故乡  阿尔泰山的大石冢  阿尔赞“国王谷”  巴泽雷克的斯基泰王陵  阿尔泰语系民族属于蒙古人种,公元前1800—前1700年在南西伯利亚形成独特文化,通称“奥库涅夫文化”,属于青铜时代早期文化,分布地域从俄罗斯叶尼塞河中游米努辛斯克盆地至阿尔泰山。奥库涅夫人以畜牧经济为基础,墓中常见绵羊距骨,并在 ...

作者:林海村


  阿尔泰语系民族的原始故乡
  阿尔泰山的大石冢
  阿尔赞“国王谷”
  巴泽雷克的斯基泰王陵







  阿尔泰语系民族属于蒙古人种,公元前1800—前1700年在南西伯利亚形成独特文化,通称“奥库涅夫文化”,属于青铜时代早期文化,分布地域从俄罗斯叶尼塞河中游米努辛斯克盆地至阿尔泰山。奥库涅夫人以畜牧经济为基础,墓中常见绵羊距骨,并在石板上刻牛图,渔猎仍起辅助作用。随葬品有骨制鱼镖、红铜鱼钩、结网用的匕首形骨器、鸟骨制品和石镞等渔猎工具。金属加工在经济活动中占有重要地位,红铜或青铜器相当常见,器形有锻造鱼钩、刀、锥、针筒、鬓环。〔1〕
  奥库涅夫文化的冶金技术比阿凡纳羡沃文化(南西伯利亚金石并用时代的文化)更为先进,奥库涅夫人采用先进的锡青铜铸造技术,红铜斧也采用铸造工艺。这个文化有两种典型的青铜器:单钩矛头和空首铜斧。单钩红铜或锡青铜矛头广布欧亚东部草原,乌拉尔山塞伊马—图宾诺墓地发现四件,在阿尔泰山发现一件,在中国西北马厂文化(前2350—前2050)遗存中发现两件。无论制作技术还是艺术风格,这种铜矛都与奥库涅夫式单钩铜矛大同小异。马厂文化分布范围与半山文化大体相当,只是东界和南界有所收缩,东界至兰州附近,不过西界可达哈密盆地。〔2〕
  空首铜斧是奥库涅夫文化另一典型铜器,在河西走廊齐家文化和四坝文化遗址或墓葬屡有发现。这两个文化还有奥库涅夫的典型铜器——木柄铜锥。尽管齐家文化(前2200—前1800)和四坝文化(前1950—前1550)起始年代早于奥库涅夫文化(前1800—前1600),但是出土铜器文化层或古墓却属于晚期阶段,与奥库涅夫文化年代基本相当。
  青铜器还不能完全取代石器,所以奥库涅夫时代仍大量使用石器,包括斧、杵、臼等。陶器主要为平底器,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大小不一的筒形器,纹饰较简单,有押印窝纹、杉针纹、纵列蓖纹等;另一类是罐形器,纹饰多样,有棋盘纹、波浪纹、弦纹等。此外,还有香炉形器、多棱形器和圈足器。和阿凡纳羡沃文化不同是,奥库涅夫古墓开始随葬小石俑、骨雕人像、鸟禽像等颇具巫术含义的艺术品,一般采用写实的圆雕和线刻。
  奥库涅夫墓地大多靠近河流,并在墓前立石。坟墓表面用石板砌筑方形围垣,高度一般为30—50厘米,面积最大者达400平方米;石垣内西部或西南部有石棺墓,一般为单座墓或少数几座墓,最多达23座,同时也有无石垣的单个石棺墓。每个墓穴埋葬死者1—3人,常见男女或妇幼合葬墓,葬式采用仰身屈膝葬,头多向西,头下一般垫以石“枕”,脚下墓底略倾斜。人骨或见身首分离现象。随葬品不多,没有明显财产分化迹象,一般随葬陶罐和生产工具,女性骨架旁常见青铜或骨制针筒及骨针、红铜丝鬓环等物。
  公元前2000年前后,欧亚大陆各民族不约而同地在各地树起大型永久纪念性建筑,似乎反映了一个时代的特征。英国索尔兹伯里城以北约11公里的巨石建筑遗址——斯通亨奇环状列石(Stonehenge)就属于这个时代,始建于新石器时代晚期,后经青铜时代陆续增建和改筑。
  奥库涅夫人也在墓前、居址或祭祀地建造大型石雕,一般利用天然碑形大石,高0.5—2米,上面用简单线刻雕琢出面目狰狞的鬼神或怪兽,个别采用圆雕技术。有的石雕在下半部刻兽角兽耳的人面像,少数系人面浮雕。一般为男性形象,个别表现女性特征,有学者以为是神或祖先像,可能和南西伯利亚古代萨满巫术有关。类似的神怪石刻在奥库涅夫遗址或墓地附近古代岩画上亦有发现,有些被归人奥库涅夫文化。
  注释
  〔1〕马克西缅科夫(G.A.Msksimenkov)著,林沄译:《关于米努辛斯克青铜时代分
  期问题的现状》,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考古学参考资料》6,北京:文物出版社,1983年,页81—103(原载《西伯利亚原始时代考古》,列宁格勒,1975年)。
  〔2〕H.Parzinger,“Sejma-Turbino und die Anfange des sibirischen Tierstils,”Eurasia Antiqua,Bd.3,1997,pp.223—247.






  早在1965年,阿尔泰深山这个巨大的石冢就始为中国考古学家所知,但是它对新疆考古的重要性直到最近才被真正认识到。这座大石冢位于新疆青河县城东北70公里查干郭楞乡一个小湖旁,乌伦古河上游支流——小青格河就在此地发源。这个东西向的山谷中有三座湖泊,当地牧民将第三座湖称为“三道海子”。这个高寒地带海拔2690米,生活环境相当恶劣。每年8月开始下雪,全年只有3个月时间适于放牧。大石冢建在三道海子东岸,一条规模巨大的人工护陵河环绕石冢,河道宽15—20米,深1.5—2米,河水从三道海子引入。河床底部铺满了30—40厘米的石块,这些石块和大石冢所用的石块尺寸完全相同。毫无疑问,这条人工河和大石冢是同一时期建造的。〔1〕
  三道海子墓地东西长一两公里,一共建有10座石冢。护陵河内只有大石冢(7号)单独一座,护陵河外分布着9座规模较小的石冢。这9座小石冢环绕大石冢而建,西面有四座(1—4号),北面有两座(5—6号),东面有两座(9—10号),南面只有一座(8号)。
  三道海子大石冢,由圆形石冢堆和双重石墙两部分组成。圆形冢堆用石块砌筑,十分雄伟,高15米,直径76米。20世纪70年代,当地牧民将石冢北坡拆毁,在那儿砌了一个羊圈。从拆毁部分看,整个冢堆都是用30—40厘米大石块垒砌而成,估计有15万到20万立方米堆石。石冢堆外环绕内外两重石墙,也用30—40厘米的石块垒砌而成的。石冢和石墙使用的石块均系片麻岩,显然采自北山。据说这两重石墙原来高于地表,石冢也比现在高得多。1931年,阿尔泰山发生里氏8级地震,造成石冢向下塌陷,双重石墙则双双陷入地下,顶部几乎与地表平行。内石墙直径92米,墙宽5米;外墙直径210米,墙宽3米。双重石墙之间砌有4条石隔墙,长70米,宽3米。从平面看,像个四轮辐大车轮。在石墙外侧2—3米处,遍布直径1—2米的圆形石堆,估计是祭祀坑之类的遗迹。
  由于1931年大地震,南面和北面的石隔墙的一部分深陷地下。我们测量了其中两条隔墙,基本呈正方向,南北向隔墙仅偏差5度。2000年在美国加州洛杉矶分校访问时,一位美国同行告诉我,这条隔墙原来也许是正方向的,偏差是由于地球磁偏角发生变化。同样,埃及金字塔的方向也存在偏差。地球磁偏角的变化有一定规律,根据这些规律,可以推算出金字塔始建年代。
  三道海子墓地原来有6块鹿石,当地蒙族牧民谓之Olenniye Kamni(鹿石),现在大石冢附近只剩下三块鹿石。一块在大石冢东面10多米处,上面刻有乡字形斜线,下面为断续连线,中部刻了一把宝剑,其下是一匹马;侧面上端有个圆圈,其下为断续连线。另外两块鹿石在大石冢南面,双双扑倒在石冢下。其中一块较大,估计有2—3米,宽约0.4米,上端刻大圆圈,下面是断续连线,可惜连线下面的图案已经漫漶不清。据说大石冢北边300米处原来还有一块鹿石,通高3米,宽约0.23米,上面刻有图案化鹿纹和一把宝剑。这块鹿石后来被运到阿尔泰市博物馆收藏。
  据俄国学者沃尔可夫(V.V.Volkov)研究,广布欧亚草原的鹿石可以分为三个类型:那些雕刻写实动物的鹿石被划归萨彦—阿尔泰类型,那些刻有图案化动物的鹿石被归入蒙古—外贝加尔类型,没有动物图案的鹿石则被归入欧亚类型。三道海子墓地发现的鹿石几乎全都属于萨彦—阿尔泰类型,但是搬进阿尔泰市博物馆的那块鹿石是个例外,属于蒙古—外贝加尔类型。从当年拍摄的照片看,这块鹿石原在护陵河北岸6号石冢的东面。鹿石一般位于石冢东面。所以这块与众不同的鹿石可能属于6号石冢,不一定和大石冢直接相关。
  新疆境内的鹿石主要分布在阿尔泰山区,诸如青河、富蕴和塔城等地。在天山地区,鹿石较为罕见,只在吉木萨尔、温宿、昭苏和温泉发现五例。据说新疆西境昭苏地区发现过蒙古—外贝加尔类型的鹿石,吉木萨尔大龙口发现过萨彦—阿尔泰类型的鹿石,其余三件皆为不带动物图案的欧亚类型。
  三道海子大石冢和周围9座小石冢尚未正式发掘,我们只能根据邻近地区考古资料来认识其年代。在中国境内,类似的大石冢主要分布在阿尔泰山和天山,绝大多数是在天山地区发现的,诸如吉木萨尔、和静、温宿、巩留和温泉等地;在中国境外,外蒙古的科布多和哈萨克斯坦的七河流域也发现过类似的石冢。
  科布多大石冢在石冢堆和环形石墙之间竖有两块鹿石,皆属于萨彦—阿尔泰类型。一块刻有塔加尔文化的短剑和鹤嘴斧,研究者原以为属于公元前1000年中期。近年的发现与研究表明,其年代应在公元前8—前7世纪之交。由于阿尔赞大石冢出土了鹤嘴斧,说明公元前8—前7世纪这种兵器业已出现。据我们观察,阿尔赞和科布多鹿石上雕刻的短剑十分接近卡拉苏克式短剑,那么两石冢发现的鹿石皆属于卡拉苏克时代。阿尔赞鹿石是废弃后作为建筑材料埋在石冢内的,年代晚于科布多石冢出土鹿石。阿尔赞石冢的年代不早于公元前7世纪初,而科布多石冢可能建于公元前8世纪末。
  广布欧亚草原的大石冢可大致分为A、B两种类型。两者主要差别在于地表是否有鹿石。A型石冢地表往往立有鹿石,B型石冢则不带鹿石,某些B型石冢或将鹿石埋入墓中。在新疆境内,无论A型还是B型石冢,绝大多数使用萨彦—阿尔泰类型的鹿石。A型石冢主要分布在阿尔泰山地区,如三道海子大石冢。这类石冢在中国境外也有发现。
  阿尔泰山和天山的大石冢自然不是同一时期建造的。有证据表明,A型石冢早于B型石冢。在以往的研究中,鹿石被认为是斯基泰时代的产物。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新发现却表明,鹿石其实属于卡拉苏克文化。例如,鹿石上往往刻有商周时期的弓形器。
  有学者以为,鹿石上的弓形器可能是西周晚期至春秋中期流行的一种青铜挂钩,但是林沄认为所谓“青铜挂钩”不过是弓形器的一种晚期形式。正如南西伯利亚和蒙古考古所揭示的,在石冢旁立鹿石的习俗起源于卡拉商周时期的弓形器与卡拉苏克文化青铜牌饰苏克晚期文化(前1300—前800),这个习俗一直沿用到塔加尔文化初期(前7世纪)。有些地方后来出现将鹿石埋入石冢的习俗,如阿尔赞大石冢就埋有萨彦—阿尔泰类型鹿石残片。所以A型石冢的年代不晚于阿尔赞大石冢,至少建造于公元前7世纪初以前。
  近年在和静县的巴音布鲁克草原发现一个手持牛角形酒器(Rhyton)的墓地石人(蒙古语Babal)。这个石人的造型和黑海北岸发现的斯基泰石人几乎完全一样,说明斯基泰石人向东一直分布到天山地区。公元前6世纪起,鹿石开始被墓地石人取代。所以B型石冢的年代不晚于公元前6世纪。
  总之,新疆大石冢起源于阿尔泰山,公元前8世纪发展到鼎盛阶段,三道海子和科布多大石冢属于这个阶段,约在公元前8—前7世纪之交,大石冢的建造者从阿尔泰山南下,占据了天山地区。B型大石冢显然是他们入侵天山之后的产物。在此后几个世纪,天山地区乃至中亚七河流域一直在他们的统治之下。
  注释
  〔1〕林梅村:《阿尔泰山的大石冢》,《欧亚学刊》第3辑,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页101—115;收入《丝绸之路散记》,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05年。
  





  2001年7—8月间,英美记者从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相继发布消息,报道了俄联邦图瓦共和国首都克孜尔附近的重大考古发现。一个由德国和俄国考古学家组成的联合考古队,在克孜尔西北阿尔赞附近山谷发现了距今2700多年的古代游牧人王陵,从中发掘出数以千计的金器、铁器、青铜器以及古代纺织品。单是黄金艺术品,就多达4700多件,世界考古学界为之震惊。〔1〕
  这座古墓靠近俄蒙边境,由此往南,翻越燕然山(今蒙古中部的杭爱山)和阴山(今内蒙古大青山),可达黄河流域。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就是为防御这些游牧人南下黄河流域而建造的。阿尔赞附近的山谷分布着许多欧亚草原年代最早、规模最大的游牧人陵墓。20世纪70年代初,格里亚兹诺夫 (M.P.Griaznov)领导的苏联考古队在这个山谷发现一座巨大的游牧人王陵,今称“阿尔赞1号墓”。这个庞然大物直径长达120米,墓室用原木构筑,内有70个呈放射状排列的墓室,部落酋长及家人埋在中央墓室,其他墓室随葬从属部落酋长的贡物或友好邻邦的各类赠物。据统计,墓中一共随葬了 160多匹马,另外还有300多匹马在葬礼宴席上被吃掉,仅将马骨架随葬墓中。根据墓中随葬的黄金艺术品、鹤嘴锄、马镳和青铜鍑残片等文物,年代约在公元前8世纪。
  阿尔赞1号墓规模之大,远远超过阿尔泰山的古代游牧人王陵——巴泽雷克冻土墓。由于早年被盗劫,墓中没留下什么文化遗物。否则,我们很难想象如此巨大的陵墓会出多少重要文物。为此,俄联邦文化部文化与自然遗产科学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与柏林的德意志考古研究所欧亚考古部拟定了一项国际合作计划,联手发掘“国王谷”,旨在寻找未遭盗劫的游牧人王陵。阿尔赞新发现的巨石冢就属于德俄学者合作发掘“国王谷”计划之一,编为“阿尔赞2号墓”。发掘工作由俄国考古学家楚古诺夫(K.V.Chugunov)主持,德国方面则派考古学家帕金格尔(H.Parzinger)、马格勒(A.Magler)博士参与合作发掘。
  阿尔赞2号墓位于图瓦共和国北境西萨颜岭支脉土兰诺—乌尤克盆地,这里有大片草原,分布着许多庞大的古代陵墓,当地人俗称“国王谷”。1916年,俄国学者阿德里诺夫(A.V.Adfianov)曾到“国王谷”发掘过古墓。“国王谷”大部分陵墓早就被盗劫一空,值得庆幸的是,阿尔赞2号墓从未遭遇盗劫。
  据报道,这座陵墓的地面坟丘高约2米,直径约80米;其下为竖穴土坑墓,平面呈正方形,墓室内用原木构筑木椁,椁内有男女古尸各一具;皆为屈肢葬,头向西北,属于乌尤克文化(Uyuk Culture)时期图瓦流行的典型墓葬。随葬品相当丰富,各类黄金艺术品就达5700余件,表明墓主人生前的身份即便不是国王,也属于大贵族阶层。由于年代久远,墓主人的服装早已朽烂,但是上面布满各种猫科食肉动物纹的小金饰,根据它们的原始位置,完全可以复原墓主人生前穿服装样式。
  随葬品散落在木椁内各个角落里。男主人的头冠全是金马、金鹿、金雪豹等动物纹饰件。女主人的穿戴更是“珠光宝气”,头巾上插了一个金鹿别针,这种别针具有典型的斯基泰艺术风格;脖子和胸部有金耳环、黄金坠饰、黄金珠饰、绿松石、红色玉髓,琥珀等无数珍宝。男主人的脖子上套着象征权力的黄金大项圈,和其他黄金艺术品一样,这个项圈上有鹿、野猪、骆驼、雪豹、狼等各种动物纹,内容之丰富,堪称中亚游牧人的“动物百科全书”。男主人的裤子上全是金光闪闪的小金珠,靴子也布满了小金片,尸体上方还放着一面青铜镜。女主人身边是一个镶嵌金花的皮囊,里面放着谷物,附近还发现了一个木勺和一个青铜和宝石制作的熏香炉。男主人身边放着武器,如短剑、弓箭和战斧等。
  墓中出土兵器皆为铁制品。一般来说,最好的材料往往首先用来制造武器。墓主人广泛用铁造兵器,说明铁在当时比黄金更为名贵。铁器传入黄河流域可能不早于春秋初期(前8世纪中),在甘肃永昌沙井文化遗址发现了铁铧犁,属于春秋早中期。这种农具在中国使用了2000多年。铁器最初是锻造的,中国最早发明了铸铁技术。尽管冶铁技术是从中亚传入中国的,但是西汉时期中国冶铁技术已经超过西域(参见《汉书·西域传》)。
  这些铁兵器如短剑、匕首、战斧乃至箭头等都镶嵌着黄金,一共发现44磅(约20公斤)黄金艺术品,说明墓主人同时还是一个狂热的拜金主义者。阿尔赞2号墓属于乌尤克文化早期文化,比阿尔赞1号墓年代稍晚,约在公元前7世纪,相当于中国春秋时期。
  乌尤克人终生与战马相伴,死后往往在墓中殉马,而贵族大墓殉马更是数以百计。由于图瓦当地没有像样的博物馆,这些重要发现都被运到圣彼得堡埃米塔什博物馆保存和研究。据说俄联邦正计划在图瓦建造大博物馆,以便将来把这些珍贵文物运回图瓦保存和展览。
  考古发现表明,青铜时代的中亚草原经历了三个主要发展阶段,分述于下:
  第一阶段(前2200—前1900):克尔木齐文化在阿尔泰山南麓兴起,与此同时,阿凡纳羡沃文化在南西伯利亚米努辛斯克盆地出现,二者皆为原始印欧人文化。
  第二阶段(前1800—前1700):以奥库涅夫文化为代表的阿尔泰部落和以四坝文化为代表的羌人部落,在南西伯利亚和河西走廊同时兴起,有力地遏止了印欧人东进的步伐。
  第三阶段(前1600—前900):安德罗诺沃文化和卡拉苏克文化相继兴起,重新恢复了印欧人在中亚草原的统治,并与黄河流域的商周文化频繁交流。安德罗诺沃文化与郑州二里岗早商文化大致相当,而卡拉苏克文化与安阳殷墟晚商文化和周原的周文化相始终。卡拉苏克人擅长车战,商代的鬼方、西周的犬戎皆为驾马御车部落,和卡拉苏克人密切相关。甘肃灵台白草坡西周墓有浓郁的北方草原文化特征,出有卡拉苏克晚期青铜器,或许包括融入周文化的卡拉苏克人。
  公元前8—前7世纪,中亚各地陆续进入早期铁器时代。卡拉苏克人退出历史舞台,而阿尔赞游牧人在萨颜—阿尔泰山崛起,阿尔赞王陵就是这支游牧人留下的遗物。
  注释
  〔1〕Mike Edwards,“Seberias Scythians:Masters of Gold,”National Geography,vol. 2,2003.








  从黄河中游出发,经鄂尔多斯、蒙古草原,越阿尔泰山脉进入哈萨克草原;再经里海北岸、黑海北岸可达多瑙河流域。这条横贯欧亚北陆的东西孔道是古代游牧民族开拓、发展起来的。世界史上几次民族大迁徙浪潮,诸如雅利安人向东方发展、匈奴、嚈达等突厥系民族向西方迁徙,都发生在这条路上。这条横穿欧亚北方草原的东西孔道在丝绸之路发展史上曾起过极其重要的作用,学界称为“草原之路”。人们对草原之路早期历史的认识完全凭借考古发现。20世纪30年代末至50年代阿尔泰山北麓巴泽雷克冻土墓发现了战国时期的丝绸;20世纪初叶以来又在贝加尔湖沿岸、米努辛斯克盆地的坚昆、丁零墓地和蒙古草原的匈奴墓发现大批汉代丝绸。这些发现表明草原之路是坚昆、丁零、匈奴等阿尔泰语系游牧人和操东伊朗语的塞人联合开拓的。
  巴泽雷克位于南西伯利亚阿尔泰山北麓。18世纪初叶这一地区不断出土野兽纹图案的黄金艺术品,形成所谓“西伯利亚宝藏”。1716年,俄国西伯利亚总督加加林公爵献给沙皇彼得大帝西伯利亚宝藏中的一对透雕双龙纹的黄金带具,引起这位沙皇的极大兴趣。于是他下令这位西伯利亚总督收购这批古代黄金艺术品,入藏冬宫(今埃米尔塔什博物馆),所以西伯利亚宝藏又称“彼得大帝宝藏”。
  为寻找“西伯利亚宝藏”出土地点,苏联考古学工作者多次到南西伯利亚进行实地调查,终于在丘雷什曼河及其支流巴什考斯河之间的巴泽雷克谷地发现。原来,这些黄金艺术品出自巴泽雷克的古代游牧人建造的巨大的石冢中,属于广布欧亚草原所谓“Kurgan Culture"(库尔干文化)。巴泽雷克古墓的黄金艺术品早被盗掘一空,但是从西伯利亚宝藏中可以了解巴泽雷克古代游牧人的黄金艺术品的创作情况。其中著名的精品有带翼怪兽噬马纹金带具、带翼双羊金手镯、透雕圆形金盒以及透雕双龙纹金带具。〔1〕
  1929—1950年,苏联考古学家拉德洛夫(W.W.Radlov)、格里亚兹诺夫(M.P.Gryaznov)、鲁金科(S.I.Rudenko)和吉谢列夫(S.V.Kiselev)先后主持了巴泽雷克墓地的考古发掘,一共揭开6座大墓。这些古墓由南至北一线排列,说明它们属于同一王族。其中1号墓最大,直径47米,高2.2米,而建墓用的石块多达1800立方米;5号墓直径42米,高4米;方形墓坑,中埋木棺椁,墓上积石以筑冢。巴泽雷克地处永久冻土地带,随葬品保存非常好。但是墓中所有黄金制品全被盗墓者洗劫一空,这从许多文物残流包金痕迹可以清楚地看到。〔2〕
  巴泽雷克墓地的发现,揭开了长期不解的印度和中亚黄金产地之谜,人们终于知道印度河古文明和阿姆河宝藏中黄金艺术品的原料来自阿尔泰山区。大夏不产黄金,西伯利亚宝藏中一些黄金艺术品显然在大夏加工后运回巴泽雷克。盗墓者只取黄金制品,因而留下了极其有意义,能反映阿尔泰地区古代游牧民族上层社会生活的大量用品,包括西亚、中亚各类毛织物、战国丝绸以及反映草原艺术和东西文化交流的木雕。
  20世纪80年代库巴列夫(V.D.Kubalev)进一步调查了巴泽雷克的平民小墓,为了解阿尔泰山区古文化的全貌提供了新材料。发掘者鲁金科起初认为,这批古墓的年代大约在公元前5—前4世纪,也有学者认为属于公元前3—前1世纪。
  巴泽雷克墓中随葬品表明,阿尔泰山区与外界的交往相当频繁。其中一座墓出土了中国漆器残片,原来可能属于一个秦代漆盘。由此可见,早在先秦时期,中国漆器就传入欧亚大陆东部草原。
  巴泽雷克6号墓所出“四山纹”铜镜的年代大约在战国中期,也就是公元前3世纪。据碳14年代测定,5号墓的年代是公元前290年;2号墓是公元前400年。由此可知,巴泽雷克文化的年代在公元前5—前2世纪左右。
  6号墓出土的“四山纹”铜镜,西方学者称之为TLV镜。这种类型的铜镜大多出土于战国中晚期楚国遗址。例如,《湖南出土铜镜图录》著录的54长仰M25四山纹镜就和巴泽雷克6号墓的铜镜类型十分接近。
  巴泽雷克所出文物反映了公元前4—前3世纪左右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大致情况。波斯文化、中国文化和本地斯基泰草原艺术在阿尔泰山区交相辉映。
  巴泽雷克文物所见大量的有翼狮身人面像和狮身鹰头怪兽像与阿姆河宝藏中同类的大夏艺术有关,而后者渊源于古波斯文化中的有翼动物。那些鹿纹和野兽纹则是斯基泰草原艺术的代表作。
  注释
  〔1〕K.Jettmar,Art of the Steppes,New York:Crown Publishers,INC,1964.
  〔2〕S.I.Rudenko,Frozen Tombs of Siberia,London:J.M.Dent and Sons Ltd,1970.
  

丝绸之路考古十五讲/林海村编著.-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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