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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考古参评项目｜湖北荆州纪南城遗址
摘要: 发掘单位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荆州博物馆、武汉大学项目负责人闻磊遗址概况纪南城位于湖北省荆州市北郊，地处鄂西山地向江汉平原的过渡地带，城内面积约16平方公里，是先秦时期我国南方最大的都城遗址。城外还发现多处遗址和墓群，总面积超过1000平方公里。城址与周边墓群宏大的规模，映射出楚国国力强盛时期的社会景观（图一~三）。图一 纪南城遗址区位 ...
发掘单位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荆州博物馆、武汉大学
项目负责人
闻磊
遗址概况纪南城位于湖北省荆州市北郊，地处鄂西山地向江汉平原的过渡地带，城内面积约16平方公里，是先秦时期我国南方最大的都城遗址。城外还发现多处遗址和墓群，总面积超过1000平方公里。城址与周边墓群宏大的规模，映射出楚国国力强盛时期的社会景观（图一~三）。
图一 纪南城遗址区位图
纪南城的考古工作始于1965年，并在20世纪70年代、80年代对城址本身和城外的诸多遗址、墓地等进行了大规模的考古发掘，形成了对城址年代布局和楚墓分期断代的初步认识，奠定了楚都探索和楚文化考古的重要基础。但关于纪南城的始建年代学界一直有所分歧，城内功能分区的划分仅局限于城内中西部的发掘认识，有关城周遗存的研究也需随着新材料的出现而不断更新。
图二 纪南城遗址总平面图
图三 纪南城遗址周边主要楚文化遗存分布图
2011年以来，在“楚纪南故城大遗址保护工程”“考古中国·长江中游文明进程研究（夏商周）”课题等的支持下，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荆州博物馆、武汉大学围绕厘清城址年代布局和楚都变迁过程的学术目标，秉承聚落考古、城市考古及多学科研究的工作思路，展开大面积调查勘探与重点区域的考古发掘工作，进一步明确了城址年代、完善了城内布局，并对城周遗存格局及性质也有所新认识。
城址年代及布局
1.东城垣解剖发掘为城址年代确认提供新证
2019年对纪南城东城垣的解剖发掘取得重大突破，即在突出地表的现有城垣底部发现了更早的城垣堆积（图四）。根据叠压关系将现有城垣定为二期城垣，新发现的早期城垣定为一期城垣。二期城垣由墙体、墙基及内、外护坡组成。其中外护坡叠压的灰坑年代约为战国中期，结合测年数据可以判定二期城垣的年代应不晚于战国中期。一期城垣仅存墙基部分，根据与之相关的遗迹出土陶器和测年数据可将一期城垣的年代定为战国早期，这是对纪南城城垣始建年代的最新认识。
图四 纪南城遗址东城垣发掘剖面图
纪南城东垣一期城垣的发现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它不仅代表了东垣的年代，而且预示着整个纪南城的始建年代可追溯至战国早期，证明了纪南城确实为战国早中期楚国郢都所在。与此同时，为探寻楚都迁徙过程，对纪南城所处的沮漳河中下游区域展开了考古调查、勘探与重点遗址的遥感考古探测工作。此项工作的最新突破是在当阳磨盘山遗址发现了城垣迹象，并在2025年度通过考古发掘最终确认其为一座春秋时期的楚国城址。该发现不仅能够与清华简《楚居》的记载相印证，而且进一步完善了楚国城市发展的演变脉络。从磨盘山楚城到季家湖楚城再到楚都纪南城，揭示了楚人从沮漳河流域逐步进入江汉腹地的历史进程（图五）。
图五 沮漳河中下游地区三座楚城位置图
2.宫城及城门新发现彰显城建规划礼制
（1）宫城布局逐步清晰
纪南城基本遵循了《考工记》所载“择中立宫”的规制，其宫城位于城内中南部，而其主要宫殿则在宫城的中部。
2013年至2014年，以1975年勘探显示的东、北宫墙为线索，通过勘探追踪发现了宫墙东南拐角及两段西宫墙，整个宫城范围得以明确，面积逾72万平方米。此外，宫城内还发现一圈环形界沟，合围面积约27万平方米，将宫城分隔为核心宫殿区和护卫区。核心宫殿区内的夯土台基虽没有明显中轴线布局，但分布也有较大规律性，同时与纪南城外九店墓地出土楚简《日书•相宅》所载的方位吉凶观念相吻合，体现了楚人的改革与创新（图六）。
图六 纪南城遗址宫城平面图
（2）城门形制再次确认
1973年南垣水门和1975年西垣北门的发掘揭示出纪南城外城门的形制无论陆门还是水门都是“一门三道”的形制。
2018年东垣南门的发掘揭示出其形制同样是“一门三道”，但规模极其宏大，整个门址复原宽度约为52.5米，中门道宽约16.5米，无论整体跨度还是主门道宽度均为目前所见同时期都城遗址中最大的一座（图七）。
图七 纪南城遗址东垣南门正射影像
纪南城“一门三道”的城门形制是东周列国都城中唯一符合周礼所载城邑营建制度的实证，也很可能是西汉都城制度的直接源头，从而间接影响了此后两千多年中国历代都城的规划思想。
同时，城郊近年来发掘出土的夏家台、秦家咀、王家嘴战国楚简内容多次涉及《诗经》、《论语》、《尚书》等经典文献，与城址共同证实了楚都对中原礼制的传承与发展。（图八）。
图八 王家嘴墓地出土《孔子曰》节选
3.苑囿区发掘凸显南方水城独特面貌
为进一步探索城址功能区的分布，2024年至2025年度对城内东北部纪城片区广宗寺北台基群展开考古工作。
图九 纪南城遗址广宗寺北台基群平面图
广宗寺北台基群位于纪南城内东北部纪城片区的中部，是由6个夯土台基组成的东周时期大型夯土建筑基址群，面积约3万平方米（图九）。2024年至2025年度对广宗寺北台基群最南端的纪7号台基展开发掘，清理出战国时期大型宫室建筑一处，其中主建筑为东西向两开间，面积约700平方米。主建筑外围有连廊和回廊，还存在有静水沉积的沟渠和疑似水池遗存（图一〇）。台基平面保存大量建筑废弃遗存，部分区域还平铺有较为完整的原始瓦垄结构和建筑檐角结构，为楚国宫室建筑的科学复原研究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样本（图一一、一二）。通过土壤微形态观察，可见夯土台基下方的自然地面是一处季节性湿地，结合台基上发现的沟渠、水池以及回廊等遗存，初步推测该组建筑可能为纪南城内苑囿区所在。这处苑囿南距城中龙会桥河古河道仅约500米，通过水路经过东垣水门进入长湖，进而可与郢都以东的“离宫”龙湾遗址相连，打破了北方都城宫殿区与自然隔绝的封闭状态，开创了后世“宫苑一体”的先河。
图一〇 纪南城遗址广宗寺北台基群F1平面图
图一一 纪南城遗址广宗寺北台基群F1垮塌堆积保存的瓦垄结构
图一二 纪南城遗址广宗寺北台基群F1出土遗物
湿地苑囿的发现一方面补充了城内功能分区的空白，另一方面也与此前城内的相关发现共同展现了纪南城作为南方水城的独特面貌。纪南城地势总体较为平坦，城内由多个小型岗地构成，其间分布着自然水系和水门设施，既连通了城内外交通，又将城内空间划分为多个“功能区”，展现了先秦时期南方与北方截然不同的城市框架体系。
城外墓地与城址关系
纪南城城址周边发现规模巨大的墓区25处，包括700多座贵族墓及数千座小型墓葬。已发掘楚墓少数为春秋中期或更早，多数为春秋晚期至战国中晚期之交，这与城内堆积和出土遗物年代基本一致，大体表明了纪南城的繁荣时期。“城内居，城外葬”的清晰空间格局，更深层地反映了战国时期高度发达的都城文明。城周墓地遵循严格的等级分区：贵族墓区集中在地势更高的城西、城北，平民墓区则分布在城东、城南的低岗地带（图一三）。
图一三 纪南城遗址周边主要墓地分布图
熊家冢是纪南城周边唯一一处经过大规模考古发掘的楚王墓地，由主冢、祔冢、车马坑、殉葬墓、祭祀坑等组成，年代应在战国早期（图一四）。从地理位置看，熊家冢与纪南城相距较远，可能与沮漳河流域楚城遗址的关系更为密切。
图一四 熊家冢墓地正射影像
2011年以来，对八岭山古墓群中十余处较大的墓冢及其周边进行了详细的考古勘探。其中平头冢、冯家冢、周家冢和换帽冢这4处墓地规模较大，可能为战国时期与纪南城对应的楚王陵，均是以一代夫妇并穴合葬为中心的核心家族墓地，并形成了配套设施完善的独立陵园。
除高等级墓葬外，近些年城郊多处公共墓地的发掘揭示出随时代变迁由聚族而葬向个体家庭埋葬转变的动态过程。其中，大量出土的竹简和相关遗物直接印证了纪南城作为“南方第一都会”不仅是政治的中心，更是文化交融以及知识生产的核心，在促进中华文化创新发展方面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图一五、一六）。
图一五 枣林铺彭家湾M264出土漆木鸟首杯
图一六 枣林铺唐维寺M113出土春秋错金铭文吴王光戟
历史价值与现实意义纪南城实证了战国时期楚都文明的巅峰成就，其“礼制为骨、水韵为魂”的城市面貌不仅彰显了长江流域城市文明的独特智慧，更成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有力见证，为理解先秦都城规划及其对后世的影响提供了关键坐标。
新时代，以荆州纪南生态文化旅游区为依托，以建设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为抓手，进一步加强纪南城的保护、展示和利用，必将为楚文化及长江文明的传承发展奠定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