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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散记之八——麦积造像

2018-9-8 17:31| 发布者: IICC| 查看: 99| 评论: 0|原作者: 吴祖清|来自: 古心堂

摘要:   8月18日,甘肃天水麦积山,晴热。   相对而言,敦煌莫高窟以壁画胜,天水麦积山以造像胜。后者被称为“北朝造像艺术博物馆”是有一定道理的。    (麦积山石窟远眺与仰观)     要想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通过几个普窟和几个特窟的参观,就能对麦积山石窟和造像艺术有深入的了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幸的是我们的导览老师是敦煌研究院麦积山石窟研究所的副研究员蕫广强先生。     蕫老师素朴寡

 吴祖清 古心堂

  818日,甘肃天水麦积山,晴热。

   相对而言,敦煌莫高窟以壁画胜,天水麦积山以造像胜。后者被称为“北朝造像艺术博物馆”是有一定道理的。

  

  (麦积山石窟远眺与仰观)

  

   要想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通过几个普窟和几个特窟的参观,就能对麦积山石窟和造像艺术有深入的了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幸的是我们的导览老师是敦煌研究院麦积山石窟研究所的副研究员蕫广强先生。

  

   蕫老师素朴寡言,平和自然,他研究麦积山石窟艺术数十年,理论和心得兼具。其专著《绝壁上的佛国》甚受业内好评,更是可作为麦积山游览的重要理论准备。在他提纲挈领的介绍和对具体洞窟的详细解读之下,才让我们由点及面地对麦积山石窟及各期造像艺术的成就有了初步的了解。

  

以特133窟为例,其中宋代“释迦会子”(也有称为“罗睺罗受记”的)组塑,表现的是释迦摩尼悟道之后,归家时见到太子罗睺罗的场景。



释迦欲伸还止的手和庄重慈祥的面部表情,罗睺罗委屈和懂事体贴的神态,都被艺术家们准确地捕捉到并通过极其细微的细节,如嘴角和眉梢的角度、双手的位置等完美地表现了出来。


(杨杰老师摄影作品)

(施仪老师摄影作品)


蕫老师在《绝壁上的佛国》第8485页有更详细优美、催人泪下的解读。

这种化神性为“人性”的表现形式,应该是有宋一代主流自觉的表现形式。


姑且不论“一切神性皆是人性”这句话的对错,宋以前佛教造像在表现神性方面是有许多成功的例子的,远的不说,即以麦积山特44号窟,西魏武都王元戍为其母亲乙弗氏所造佛像来看,这件几乎完美的伟大艺术品,最成功处其实既不在瘦骨清像的南朝风格与繁缛厚重的北朝风格完美地结合,也不在线条的圆润劲挺,造型的比例准确,开相的方中有圆,色彩的素雅古朴。而是在于其神韵超然,气韵高妙。将神性的悲悯与人性的慈悲完美地融合,用一种超然物外,了无挂碍,不着两边的佛性微笑,超脱于人性的脆弱和有可能的偏执。这样的境界,是唐以后少见的。


(麦积山著名的44号窟佛造像,几近完美。将神性的悲悯与人性的慈悲完美地融合,用一种超然物外,了无挂碍,不着两边的佛性微笑,超脱于人性的脆弱和有可能的偏执。这样的境界,是唐以后少见的。


反观宋代这组“释迦会子”造像,我们是可以体会出二者之间的差别的。44号窟的造像,线条灵动,即使是坐像,仍然栩栩如生,脖颈修长,身材曼妙,厚重的袈裟掩盖不住精神气韵。而“会子”像,毋庸讳言,在艺术造诣上要弱了许多。对细节的追求,掩盖了对整体神韵的把握;形体的高大却不能比肩同窟中北朝小沙弥的神彩。且不说造型上的略显僵硬,脖颈粗短,线条拖沓,即使对广受称道的神情刻画这一块,也有许多可以商榷的地方。


(麦积山133窟北魏小沙弥造像,线条简洁,气韵生动,神彩飞扬)


宋代将“以形写神”的艺术精神,发展到了“得意忘形”的文人心性阶段,这不能说不是一个时代的进步,但是也正是这个“得意”,使人们在追求逐渐形神完美的道路上出现了分歧。133号窟的宋代塑像亦可作如是解。但这还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宋代雕塑由此理论基础出发,在没有“苏黄米蔡”学养的支撑下,在没有隋唐恢宏格局的状态下,从一个侧面将佛造像及相关艺术门类发展到世俗化、生活化、人情化才是问题的关键。在这种时代风气下,造像的神性消失,以致于无;人性的不断扩大,以致于俗,这是不以我们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麦积山有很多宋代造像可以用来举例,


  (麦积山宋代供养人塑像。神态呆板,了无生气,世俗味道甚浓)

  (麦积山宋代观音塑像。与前朝相比,生动性、艺术感染力相差很多)

(麦积山宋代菩萨塑像)


四川大足宋代石刻更是典型。至于发展到四川地区流行的柳本尊故事中那些反人性、反佛性的刻画和表现,又当别论。


  (四川地区宋代柳本尊故事。塑像表现的是柳本尊在挖眼和割耳的过程,这样的自残动作有十个之多,称为“十炼”)

(四川地区宋代佛道杂糅,以俗演佛的塑像)


当然,这里对宋代造像的微词,不指向宋代其它艺术形式的成就。“官哥汝定鈞”五大名窑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荆关董巨”的里程碑式的绘画造诣等,都是宋代艺术辉煌的高度。


  (宋汝窑器)

(宋荆浩《匡庐图》)


从“以形写神”的角度,回到133窟来看,这里的宋塑“释迦会子”,如果对“形”的非完美表现,我们尚可以理解为“形”是“以手指月”的“手”,“神”才是那个“月”。但是他的“神”却描写刻画的是人性中更倾向于“人情”的那部分,于是问题又出现了。

父子之情、母子之情都是人性的一部分,怜子、思父、忆母亦都是人性中的人情。44号窟造像可以用空灵悲悯的微笑,自觉觉他地超越人情、超越人性而抵达觉悟的佛性,这是对世界的哲学认知,对于执着于人性中“人情”一面表现的133宋塑,境界之别是可以立辨高下的。



佛是大觉悟者,是了脱生死轮回、出离世俗人情的思想家、哲学家,我们不是反对表现佛的人性的一面,而是要清楚地意识到人性中人情的比例在佛教艺术品中的可能的非积极作用,“人情”有太多喜怒哀乐的情绪因素和标准变化在里面,它会妨碍我们理解佛教对世界真实客观的看法,也会妨碍我们对永恒和“神性”的追求。

毕竟,伟大的艺术品给人们带来的应该是对自身和现实超越的一种启迪。



不是苛求宋代雕塑,宋代雕塑中也有很多非常优秀的作品,如果“释迦会子”组塑的神态刻画,不是用在释迦父子身上,而是在其它造像中呈现;如果不是在北朝塑像巨大的艺术成就和空前难以逾越的高度笼罩下,而是在和明清的俗世塑像的比对语境中,组塑的成绩可能要高出不少。



因此,在“理性审视,感性审美”的前提下,将133窟的宋塑与麦积山北朝优秀作品作一个简单比对,得出宋塑的文物价值与历史价值,可能要大于审美价值的观点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麦积山石窟及其造像是一个庞大的艺术宝库,我浅尝辄止地谈了一些个人的观感,肯定是浅陋的,甚或有可能是错误的,唯一的好处可能是不肯人云亦云,在对“罗睺罗受记”塑像的一片叫好声中,我提出一点不同的看法,欢迎大家讨论、批评。


  9月3日补记,9月8号修改初定。文中图片未署名者均为资料照片

  主要参考书目:

  1、《绝壁上的佛国——麦积山石窟艺术导览》 董广强著 甘肃人民出版社2011年9月第一版。

  2、《中国石窟艺术——麦积山》花平宁、魏文斌主编 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3年7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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