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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新华:浅析新疆吉尔赞喀勒墓群出土蚀花红玉髓珠、 天珠的制作工艺与次生变化

2016-8-24 16:03| 发布者: IICC| 查看: 1438| 评论: 0|原作者: 巫新华

摘要: 巫新华:浅析新疆吉尔赞喀勒墓群出土蚀花红玉髓珠、天珠的制作工艺与次生变化 2016-07-28 巫新华 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 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 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 微信号 zhongguokaogu 功能介绍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官方网站微信;宣传考古学文化与文化遗产保护;公众考古平台;   我们于2013-2014年在帕米尔吉尔赞喀勒墓群出土了7颗天珠和44颗蚀花红玉髓珠,这是国内迄今发现数量最多、年代最早的蚀花红玉髓 ...

巫新华:浅析新疆吉尔赞喀勒墓群出土蚀花红玉髓珠、 天珠的制作工艺与次生变化

2016-07-28 巫新华 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 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

  我们于2013-2014年在帕米尔吉尔赞喀勒墓群出土了7颗天珠和44颗蚀花红玉髓珠,这是国内迄今发现数量最多、年代最早的蚀花红玉髓珠和天珠。经碳-14年代测定墓群的年代为距今2400~2600年,墓群中出现了明显的早期琐罗亚斯德教的文化内涵。本文从宏观与微观角度观察分析这批出土的天珠和蚀花红玉髓珠,用180倍显微镜及其它微观观察的方法解析这批埋藏了2500年的古代珠子所发生的受沁现象是受埋藏环境的影响而导致的次生变化。


  一 出土蚀花红玉髓珠和天珠的蚀花工艺


  这批蚀花红玉髓珠和天珠的珠体为玉髓或玛瑙。构成玉髓(玛瑙)的隐晶质的石英微晶集合体以较松散的状态混杂在一起,这样的结构致使玉髓(玛瑙)有很多微孔隙。其被染色的实质是在SiO2晶体间四通八达的孔隙中充满各种人们想要的颜色,而不是玉髓(玛瑙)中的SiO2晶体被染上颜色。


  通过观察,我们认为2500年前的古人至少掌握了两种给玉髓(玛瑙)染色的方法:1.把玉髓(玛瑙)浸泡在黑色的染液中很长一段时间,以此改变玉髓(玛瑙)所呈显的颜色。现代实验证明这种工艺对致色物质有一个基本要求,即:液体中的致色物质必须以离子形式存在,因为致色物的渗入一般是以离子形式扩散的。中世纪和之前的染料和触染剂几乎完全来自矿物和动植物,但文献记载十分简略;2.另一种蚀花工艺是利用大自然中的洗涤碱(碳酸钠)和具有粘性的植物汁液调配成蚀染剂,用蚀染剂绘画所需花纹于玉髓(玛瑙)珠上,再经过低温短时间的加热使碳酸钠在玉髓(玛瑙)珠体上发生化学腐蚀作用,从而使珠体被蚀绘的部位变白。


  (一)蚀花红玉髓珠(Etched Carnelian Beads):用一次蚀花的方法蚀绘白色花纹于红玉髓材质的珠体之上,由此获得表面有白色花纹的珠子就是蚀花红玉髓珠。


  (二)天珠(Etched Agate Beads):古人用大自然中的蚀染物质对白色玛瑙珠的珠体表面分别进行黑、白两次染色蚀花,从而获得表面有纹饰的人工宝石即为天珠。


  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吉尔赞喀勒墓葬群出土的天珠来了解古代蚀花工艺呈现给我们的天珠特征,再结合前文中关于玉髓(玛瑙)染色的原理等因素综合解析,就不难推导出天珠的染色蚀花工艺了。这些天珠虽然经过了2500年的埋藏,但表面都有莹润亮泽的半宝石光泽,珠体上黑色蚀染部分的质感与白色花纹部分的质感有些许不同。



图一 透光看天珠


  (图一)所见,当我们用电筒透光观察时,可以看到这颗天珠透出美丽诱人的棕红色,白色花纹部位的透光性弱于深色部分。所蚀绘的颜色,不论是白色部分还是深色部分,虽然都已进入玛瑙珠体,但却并未进入太深,从透出的光感上我们可以感知到在蚀色尚未到达的珠体较深处仍然保留着玛瑙隐晶质矿物的莹透感。七颗天珠的透光程度都不一样,其原因来自于它们表层蚀色的厚薄和受沁程度的深浅。即使在同一颗天珠上,我们也观察到了强弱不一的透光性,显然和单颗珠子的质量以及埋藏它们的微观环境有关。


  在这些天珠的制作过程中,匠师们用粘性的植物汁液调和研成细末的碳酸钠制作成白色花纹的蚀染剂;而黑色蚀染剂的调配方法,却相对要复杂一些:首先他们要从自然界获取极其细微(离子形式)的黑色染料,制取黑色染料的具体方法决定了蚀染而成的珠子最终的呈色(迎光看呈深褐色或黑红色),然后在其中添加适量的触染剂明矾,由此就能加快染黑玛瑙的进度了。


  二 蚀花红玉髓珠和天珠的珠体成型及钻孔工艺


  这批蚀花红玉髓珠和天珠的形状丰富多样,整体而言制作的基本程序是:首先,大致将矿石制作成所需要的珠子形状;其次,通过打磨和抛光进行珠子的表面处理;最后为珠子钻孔。



图二 天珠孔口的微距图


  (图二)是圆柱状天珠钻孔的不同角度的微距图,从中可见游离状的解玉砂琢磨过孔壁后留下的痕迹以及内风化现象和隐含在珠体内的天然条带状结构。



图三 透光观察天珠孔道


  (图三)是用透光的方法观察圆板状天珠的孔道,整条孔道细小平直,肉眼几乎看不到金刚砂琢磨后的痕迹,孔壁的斜度极其微小,小圆孔的形状也较周正。用放大镜对临近孔口的孔壁进行观察发现:几乎看不到孔壁上的旋痕,但却可分辨出极其细腻的金刚砂在游离状态下琢磨过玛瑙孔壁后留下的非常细微的痕迹,这些痕迹不连续也不稳定,呈现出被较高转速的钻头带动碾磨过孔壁后留下的状态。


  三 出土天珠和蚀花红玉髓珠的次生变化


  这批珠子被埋藏了2500年之久,台地的棕漠土及自然环境是影响珠子风化程度的重要因素,这种影响十分复杂。关于这些珠子的受沁原理,我们在研究过程中借鉴了专业学者对高古玉器次生变化的研究成果。古玉器自埋藏入土开始,就不可避免地与周围物质发生相互作用,从而使得古玉器不断地改变着原有的性状,这一过程被称为“受沁”,“受沁”的内在因素表现为矿物的显微结构变松,逐渐变得不透明,矿物颜色的明度增高及浓度降低,比重降低。就受沁的微观动态而言,古玉受沁既是一个“失”的过程,同时也是“得”的过程,它们分别经历了风化淋滤阶段和渗透胶结阶段。下面我们讨论这批出土天珠和蚀花红玉髓珠的复杂多样的受沁现象。



图四 M32出土的6颗天珠


  包浆现象




图五 圆板天珠的受沁现象


  (图五)这颗天珠的整个珠体都有一层包浆包裹。高古玉的研究者认为“包浆”现象是由于珠、玉长期埋藏于地下,因受沁而形成了非晶化(玻璃化),因此产生了类似玻璃的莹亮光泽。这批珠子表层莹亮的包浆,是它们在2500年的埋藏过程中受沁的结果之一。


图六 圆板天珠背面的土蚀现象微距图


图七 土蚀现象在180倍显微镜下的特征


  天珠久埋地下,受土壤中各种物质的侵蚀而致其表面出现局部剥离的现象,称为“土蚀”现象。从(图六)我们看到这些土蚀现象深浅不一、形态各异,它们形态自然,表面覆有一层或厚或薄的包浆。我们在(图七)中看到了这颗珠子的表面并非十分光滑平整,受沁较重的部位有较大面积的晶体脱落痕迹,而受沁较轻微的地方则呈现出表层晶体渐趋松散,即将脱落的现象,这也说明了玛瑙珠体上土蚀形态的多样性。


  蚀色褪色现象(见图五)


  这颗天珠是古人用古代蚀花的技术制作而成,所蚀染的色素离子存在于玛瑙珠体表面的微细孔隙中。它在2500年的风化过程中,风化淋滤作用使原本充满微细孔道的黑褐色的致色元素离子被逐渐析出,但在渗透胶结的风化过程中由于所处的微观环境的壤液中不含有致色元素,从而导致没有其它的致色离子补充到晶体间的微细孔隙当中,于是就形成了我们在图中所见到的蚀色褪色现象。大多数天珠的蚀色褪色轨迹是伴随着玛瑙的天然纹理的变化而变化的。


  内部风化和沁裂纹现象



图八 圆板天珠的内风化和沁裂纹现象


  (图八)呈现了这颗天珠的内部风化和沁裂纹现象。从微观应力的角度看,当内应力集中于玛瑙珠体的某一部位,叠加于风化作用所导致的脆弱的晶键之上,就会加快这一部位晶体间的晶键断裂,从而逐渐形成晶体间的微细裂纹。当这些微细裂纹隐匿在玛瑙珠体之内,我们只能用透光的方法看到内部有玛瑙晶体渐趋疏松的现象,我们将这种现象称为天珠的“内风化”现象;当玛瑙晶体间的晶键逐渐断裂的现象延伸至玛瑙珠体表面,就在珠体表面形成了断续相接、细若游丝的表面裂纹现象,即“沁裂纹”现象。


  虹化现象



图九 圆板天珠上的虹化现象微距图


  (图九)当玛瑙珠体上部分晶体疏松的现象呈现于珠体较表层时,由于光照的原因就会出现虹化现象。这种“虹化”现象特指用来描述玛瑙珠体的表层部分在光照下呈现的旖旎的彩色斑面,它们的色彩随着光线的移动而变化,当光线超出某一个范围时,斑斓的色彩就会逐渐隐匿不见。


  白色花纹部分微凹于珠体表面的现象



图十 圆板天珠上白色花纹微凹于珠体其它部位的现象微距图


  (图十)中,可见白色蚀花部分微凹于珠体深色部分,用手轻抚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和制作这颗天珠时白色蚀染剂中添加的碳酸钠的浓度有关。当蚀染剂中添加了浓度较高的碳酸钠时,相对较强的化学反应更多地破坏了白色蚀花部位的晶体结构,使它们变得脆弱易折,而黑色蚀花部位则相对较好地保有了玛瑙晶体和晶键的天然性状。在2500年的风化过程中,白色蚀花部位的矿物晶体和晶键在漫长的风化作用下逐渐崩塌和断裂,最终造成了宏观上局部塌陷于深色部位的现象。


图十一 第二颗天珠的特征及受沁现象


  第2颗天珠  (图十一)透光观察,玛瑙珠体上有一条明显的迥异于其它部位的透明条带状结构,这是玛瑙天然的条带状结构,古人蚀绘的黑、白两色在这条带状结构部位几乎消褪殆尽。另外,图中可以清楚看到这颗天珠还有土蚀现象、蚀色褪色现象和轻微的黄沁现象。



图十二 第三颗天珠在透光下的特征


  第3颗天珠  (图十二)透光照片中我们看到珠体上蚀花而成的黑白两色均有蚀色褪色现象,在褪色较为明显的地方,可清楚看到白玛瑙隐晶质矿物的莹透感,蚀色褪色现象是随着玛瑙纹理的变化而变化的。


  晶洞现象



图十三 天珠的晶洞及黄沁现象微距图


  在(图十三)中看到了风化后形成的晶洞现象。这颗天珠的玛瑙珠体中的杂质部位恰好位于珠体的较表层,其中的杂质成分容易被土壤中的酸碱腐蚀带出,从而使该处逐渐形成了凹洞,也加快了这个部位的蚀变速度。这些凹洞是沿着玛瑙矿体的自然解理逐渐风化而成,放大镜下看凹洞中的轮廓自然,与周边的矿物组分形成有机的结合。



图十四 第四颗天珠的受沁特征


  第4颗天珠  (图十四)这颗天珠的受沁现象是多种多样的,它的表层包裹着一层润泽的包浆,珠体上自然地分布着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土蚀痕迹。两条分布于珠体表面的细小沁裂纹隐约可见,有黑色的致色元素沿着小沁裂纹渗入玛瑙珠体。透光观察,我们看到黑色的沁色从沁裂纹渗入并逐渐向珠体内部渗入的现象。



图十五 天珠的沁裂纹及黑色元素入沁现象微距图


  从(图十五)可以看到沁裂纹始于何处,又终于何处,在沁裂纹的后半段,我们可以看到沁裂纹逐渐变细,最终悄然隐匿于珠体之内。黑色沁的入沁路径也是沿着玛瑙的晶体层面逐渐沁入的。



图十六 天珠的沁裂纹在180倍显微镜下的特征


  通过(图十六)可看到:即使在180倍显微镜下,这条浮现于珠体表面的沁裂纹仍然很细小,我们用肉眼在珠体上看不到它的存在,放大图片后我们看到这条小沁裂纹粗细不一地蜿蜒于珠体之中。



图十七 第五颗天珠的受沁特征


  第5颗天珠 (图十七)这颗天珠的表面有一层润泽的包浆包裹着珠体、珠体表层有黄褐色入沁现象,珠子一头端部的蚀色有褪色现象、珠体表面自然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土蚀现象、白色蚀花部分略微凹陷于珠子其它部位的现象。


  色沁现象  



图十八 第五颗天珠上黄色沁现象的微距图


  (图十八)珠子的白色蚀花图案上有色泽不一、或浓或淡的黄色入沁现象,是吉尔赞喀勒墓群的棕漠土中富含的铁元素被渗入胶结在珠体表层后形成的现象。当这种黄色沁呈现于天珠的白色纹饰上时,因为显色比较明显而较容易被观察到,但当这种色沁呈现在天珠的深色部位时,因为沁入颜色的色调和深色底色的颜色极为接近,从而宏观上与蚀花而成的深色部分很难做出明显的区别。



图十九 第六颗天珠的受沁特征


  第6颗天珠 (图十九)整颗珠子的表面包裹着一层润泽的包浆,珠体上有黄色沁、大小不一的土蚀、蚀色褪色以及小沁裂纹等现象。天珠的珠体上有变白失透现象,其表现为本应是半透明的玛瑙珠体逐渐变白且透明度也趋于降低,这种现象并非质的改变,而是源自墓群台地棕漠土中强碱的作用。另外,在珠子的蚀花过程中,有低温短时间的加热过程,当温度相对较高或时间稍长也同样会使玛瑙珠体的颜色逐渐变白、透明度逐渐下降,变白失透现象现象具有递增或递减的特征。


  伴生水晶的风化状态



图二十 伴生水晶在180倍显微镜下的特征

 

  如(图二十)所示,这颗天珠的玛瑙珠体上有一处小的水晶伴生体。在一系列的受沁过程中,珠体上水晶部分包含的杂质被水解带出,也有一些壤液中富含的致色离子渗透胶结在晶体间的微孔隙当中,逐渐形成了我们看到的珠体上的伴生水晶部位的受沁状态。



图二十一  M11蚀花红玉髓珠和天珠


  (图二十一)M11 出土的 5颗蚀花红玉髓珠和1颗天珠,我们可以看到每一颗珠子都包裹着亮润的包浆,珠体中部的白色蚀花部位有一个明显的水晶伴生体,透光能看到数层隐约的纹带状结构环绕着水晶伴生体。



图二十二 第七颗天珠的受沁特征现象


  在(图二十二)中我们看到了这颗天珠上的沁裂纹现象、蚀色褪色现象、各种土蚀现象。


图二十三 水晶伴生体在180倍显微镜下的特征


  (图二十三)是我们在180倍显微镜下观察到的水晶伴生体的特征,其中的一些杂质在风化过程中被溶解析出,形成了一个虫穴似得小凹洞,而在一些水晶晶体间的微孔隙中有黄色、红黄色或黑红色的入沁现象。


图二十四 M11蚀花红玉髓珠的受沁特征


图二十五 M11蚀花红玉髓珠的受沁特征


  (图二十四、二十五)中的蚀花红玉髓珠上都有程度不一的各种受沁现象,这些受沁现象包括:包浆现象、橘皮纹现象、黄色和黑色致色元素的入沁现象、沁裂纹现象、虹化现象、土蚀现象、蚀色褪色现象、内风化现象等。


  四  结语


  就天珠的蚀花工艺而言,人们要对白玛瑙的珠体表层分别进行黑、白两次蚀花才能完成。透光观察,这7颗天珠的珠体或多或少保留了隐晶质矿物的莹透感。这批天珠的受沁现象主要受帕米尔高原台地干旱少雨环境和棕漠土的影响,每一颗天珠都发生了不同的次生变化,这些次生变化之间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我们常在一颗珠子上看到多种受沁现象,不管这些受沁现象的表象如何纷繁复杂,我们只要在深明玉髓(玛瑙)自然性状的基础上,结合埋藏环境的情况和受沁机理等因素加以综合分析,总能发现这些受沁现象和埋藏环境之间有着一种内在的联系。


  天珠作为由西向东输入的诸多物品之一,本是出自古代印度北部的匠人之手,它是蕴含着宗教文化寓意的实物载体,携带着早期琐罗亚斯德教的文化元素经由塔什库尔干河谷地带这一贯通亚欧大陆东西的大通道被送达更加遥远的地方,本次发掘出土的七颗天珠正是这种交流的真实写照。


(文章经作者删改,本文电子版由作者提供 作者:巫新华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原文刊于《四川文物》201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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